《魏晋玄学史》第七十七节

本节辨析“辨名析理”与“经国体致”两种哲学路径，指出前者是对名词概念作逻辑分析，易产生“白马是马”式的逻辑悖论，为希腊哲学与中国名家所共有；后者关注天人关系与价值系统……

本节辨析“辨名析理”与“经国体致”两种哲学路径，指出前者是对名词概念作逻辑分析，易产生“白马是马”式的逻辑悖论，为希腊哲学与中国名家所共有；后者关注天人关系与价值系统，产生的是现实与理想、事实与价值的生活悖论。中国哲学主流属于后者，惠施、公孙龙的逻辑之辩不占主流，庄子所揭示的悖论才符合天人之学精神。

“经国体致”即内圣外王之道，此语由庄子《天下》篇首倡，后成儒家专有名词，郭象因此误以为庄子只是辩者。实际上庄子也在讲内圣外王之道，只是他经历了追求、动摇到幻灭的过程，不像儒墨各家那样确信。《应帝王》先提出无为自由的政治理想，末尾却借倏忽凿死浑沌的寓言将其否定，象征自然状态被破坏、天人与自然名教形成对立。

浑沌已死之后，人面临两难：是“越名教而任自然”，还是寻求自然与名教结合的现世逍遥。这是存在的选择，须以整个人投身其中。庄子似乎同时作了两种选择，批判现实时因理想与现实背离而回到结合立场，探索结合时又因政治权力强大、文化理想软弱而回到超越立场，最终以“两行”把肯定与否定缠绕成悖论。《齐物论》试图以“道枢”“以明”解决此悖论，却又陷入认同于天还是认同于人（“寓诸庸”）的新悖论。

庄子推崇天而贬低人，追求“畸于人而侔于天”，但空谷足音、旧国之思等又把他拉回人世，其心态与孔子相似却更显无奈。回到人世便须承担命与义的责任，他却从中看到礼法的异化——既损道德自由，又成统治工具。于是他重新认同于天，但不再愤世嫉俗地否定礼法，而是希望找到结合天人、自然名教的内圣外王之道；关键不在否定名教，而在克服异化，使现实合于理想、理想化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