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玄学史》第十九节

本节承接前文，先补充何晏关于“无”的两点看法：其一，无与有并不互相排斥，圣人的“有所有”与“无所有相从”，故无离不开有、有离不开无；其二，何晏借汉人同类相应与元气论证明无的实有……

本节承接前文，先补充何晏关于“无”的两点看法：其一，无与有并不互相排斥，圣人的“有所有”与“无所有相从”，故无离不开有、有离不开无；其二，何晏借汉人同类相应与元气论证明无的实有，如夏夜应冬阴、冬昼应夏阳，又如泰山由无形元气凝聚而成，元气虽无形却实有。作者认为何晏虽未构成完整体系，却明确提出了不同于汉代神学目的论与元气自然论的本体论思想。

随后作者将这一思想与西方哲学作比较。巴门尼德认为存在是有、非存在是无，非存在根本不存在，无不能生有；其存在是从个别中抽象出的一般，是不动、不可分的单一概念。中国哲学的有则兼指一般与具体，处于运动生灭之中，是群有、可分的；中国的无能生有、是智慧的源泉，虽无名却可强为之名。中国的无在某些方面近似巴门尼德的存在，但何晏“有之为有，恃无以生”的命题还赋予无以功能性意义，由此可发展出体用结合的内圣外王之道，而巴门尼德的思路只能通向柏拉图、黑格尔式理念论。黑格尔以变易概念沟通有与无，但其有无仍沿用巴门尼德的含义，与中国哲学不同；老子讲“有无相生”，变易本就在其中，可直接引出社会政治伦理思想。

作者进而追索差异的根源：古希腊哲学追问万物本原，不断抽象，产生本体之学，其核心是一般与个别的关系；中国哲学发源于西周天命神学，首要关切天人之际，并与社会政治伦理不可分，春秋时抽象出天道、人道，老子再抽象出道。道是关系范畴而非存在范畴，须以直觉体验，故难以发展出理念论，却可发展出体用意义上的本体论。老子以有无规定道：无即无形无名，无能生有，有内在于无，二者同出于玄（即道）。道是对天道人道的进一步抽象，是天人反复循环中突现的宇宙人生整体，既是本体又发为功能，故道既是无又是有无的统一。因此中国本体论所探究的是体用、本体与现象、无形与有形的关系，而非一般与个别。儒家《易传》的思路与此一致：“一阴一阳之谓道”，形而上之道相当于无，形而下之器相当于有，道虽无形却实有并具强大功能，若能通权达变、施之于民，即可成就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