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历史，遗忘》第九十六节

本节探讨宽恕的两难困境。作者先指出，若把宽恕完全看作礼物的循环，就无法区分宽恕与报偿；而转向另一极，即“无回报地爱敌人”的极端诫律，虽反对交互性与黄金规则……

本节探讨宽恕的两难困境。作者先指出，若把宽恕完全看作礼物的循环，就无法区分宽恕与报偿；而转向另一极，即“无回报地爱敌人”的极端诫律，虽反对交互性与黄金规则，却依然预设了回报（使敌人变为朋友）。作者认为，真正的礼物是一种非商品形式的交换，即送礼与仅仅受礼的交换，它在尊重受礼者尊严的前提下结束横向的不对称。但宽恕还存在纵向距离：请求宽恕是有条件的，可能被拒绝，而宽恕是无条件的，这构成一个持续的谜团。

随后作者以南非“真相与和解委员会”为例，讨论这一交换模型的实际运用。委员会旨在收集证据、赔偿受害人并赦免供认政治罪行者，奉行“理解，不要报复”。受害者一方通过公开听证得以讲述痛苦、指认罪犯，实现了记忆与哀伤的工作；但记忆净化未必平息怒火，许多人对委员会的赦免并不满足。被告一方的供认则常被视为换取赦免、规避审判的计谋，甚至有人借告发他人获利。作者由此指出和解事业的结构性局限：委员会是新旧权力交易的产物，种族隔离的创伤难以短期治愈，民众对报告的否定也显示政治和解与真正宽恕之间仍有距离。

最后，作者回到供认与宽恕两种话语的不对称问题：是什么力量使人能够请求、给予、接受宽恕？这需要转向自身性的中心，并引出阿伦特在《人的条件》中的尝试——宽恕与承诺作为解约束与约束的能力，用以回应行动在时间中的持续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