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读完了系列》第九十五节

杜甫乾元二年十二月到成都，居草堂，中间在梓州、阆州住过一年多，永泰元年五月离开，写了《去蜀》，表示北归不成，只能南下潇湘。

杜甫乾元二年十二月到成都，居草堂，中间在梓州、阆州住过一年多，永泰元年五月离开，写了《去蜀》，表示北归不成，只能南下潇湘。此前诗中已多次计划去蜀，如《桃竹杖引》提到君山，《奉待严大夫》说要下荆门，还有“将适吴楚”“将赴荆南”等留别之作，但实际成行时中途停留，在夔州住了两年才下荆楚、转潇湘，这与他依赖他人资助、所谓“因人作远游”的处境相同。夔州两年生活安闲，写下四百多首诗，占杜集七分之二，评价向来很高，《秋兴八首》尤为人熟知，其夔州诗在中国文学史上有代表性。

杜甫在《咏怀古迹》中以庾信暮年诗赋自比，后人又认为李商隐学杜，冯至《杜甫传》也说《秋兴》等篇产生了李商隐的唯美诗。两说都对，但杜甫以国家命运、人民生活为主要题材，为何会承庾启李，需要分析。作者认为原因是：夔州诗情调悲哀、想象丰富、生活在回忆而非斗争现实中，因而出现文字的陶醉。早年秦州诗、入蜀诗语言虽美，但生活第一，语言为表现生活服务；三“吏”三“别”等篇更是以伟大语言写出人民的思想感情。夔州诗才开始突出“文字禅”，即从字面、典故上大逞想象，如《上白帝城》《滟滪堆》《雨晴》《雨》《西阁口号》《雨不绝》等句，都是把客观主观化，属于作者个人意境而非生活，有逃避生活、粉饰生活的倾向。李商隐同类诗句也属这一路。陶渊明偶有此类表现，但生活气息重，不致泛滥。

《秋兴》等诗雕琢晦涩，如“塞上风云接地阴”“奉使虚随八月槎”“五溪衣服共云山”等，都是绞脑汁对出的字面把戏。以七律《吹笛》整首为例，从第四句起全是联想，靠典故织成蜘蛛网，若离开杜甫的感情与生活积累就会沦为八股。夔州两年生活单调安闲，杜甫一面写《诸将》《八哀》《秋兴八首》《往在》《壮游》等回忆往事之作，一面写《吹笛》这类吟风弄月之篇。诗人不接近人民、不从人民生活中取材，材料就会窘竭，只能向故纸堆和逝去的光阴讨生活。夔州诗的这一趋向是危险的，杜甫最终放弃田园、重新飘流，所求不过是得不到的故园，他要离开夔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