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易斯·托马斯作品集》第十三节

本节讨论人类行为与群居性昆虫的异同，核心在于语言。作者先指出，人类虽共同建造城市、军队等宏大工程，但可以随时停下改做别的，不像蚂蚁、土蜂那样受遗传指令驱使去完成单一的永久性巢穴……

本节讨论人类行为与群居性昆虫的异同，核心在于语言。作者先指出，人类虽共同建造城市、军队等宏大工程，但可以随时停下改做别的，不像蚂蚁、土蜂那样受遗传指令驱使去完成单一的永久性巢穴；12世纪倾城建造大教堂也只是历史上的短暂活动，因此这类集体行为在生物学意义上不算社会性。作者认为人类若真被遗传因素拴成一串、从事无特色的集体劳作，将是残酷而危险的。

然而语言恰恰具备这种性质：它是人类独有的、普遍的、强制性的生物学行为，句法和语法能力是大脑与生俱来的，由遗传决定而非后天学习（乔姆斯基即持此见）。语言像有生命的生物一样自行变化生长，个人或机构都无法控制；美术与音乐也是同一遗传机制的产物。由语言派生，人脑对意义的理解力也是天生的，我们带着模板去匹配信息，匹配成功便引发观念的连锁"爆炸"。这种机制使人能把能量转化为话语反复使用，而无语言的动物只能"一锤子买卖"：土蜂一旦锁定"找毛毛虫"的念头，就只会机械重复同一套动作，任人反复捉弄也无法变通。

淋巴细胞同样由遗传程序规定，各自只携带一个"问号"去搜寻特定分子，命中后便大量复制成记忆细胞，容不得半点误差，误差累积或即衰老之因。语言与之最大的不同在于模糊性：言语传播需要微妙的扭曲与奇异感，只有人能在被锁定的信息之外不断另寻旨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