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易斯·托马斯作品集》第十一节

作者先从自身与线粒体的关系说起：细胞核要为线粒体制造外膜和大量酶，线粒体只自产维持自身所需，其余全靠宿主供养，操心的都是自己。

作者先从自身与线粒体的关系说起：细胞核要为线粒体制造外膜和大量酶，线粒体只自产维持自身所需，其余全靠宿主供养，操心的都是自己。由此他生出一串担忧——细胞器若真是共生的细菌，如何防病毒、防溶源性传递；线粒体是否会随自己一同死去，又是否传给了子女。更进一步是身份与尊严的问题：他原以为承认祖先是无语言的多毛类人猿并无妨，作为威尔士人还颇以进化程度自得，却不料自己出自无胞核的细胞，且并非由某位祖先遗传而来，而是始终携带这些共生者，或被它们带着。他由此想到，同样的线粒体遍布海鸥、鲸鱼、沙丘的草、海草、寄居蟹、山毛榉、臭鼬和窗上的苍蝇，自己与万物由此相连，甚至可能由此接近理解音乐。他认为这种最古老的共生关系公平而无仇敌姿态，可用来取代“社会达尔文主义”的自然法则。

接着作者批评现代社会对微生物的恐惧：电视宣传让人到处喷洒消毒剂、抗菌药、除臭剂，用塑料和紫外线层层设防，仿佛被细菌团团包围。这种“社会规模的妄想狂”源于需要树敌和对过去疫病的记忆——数十年前大叶肺炎、脑脊髓膜炎、白喉、伤寒、肺结核等确是家门之患，如今靠抗菌素、科研和金钱摆脱了大半。但现实中细菌致病极为罕见，疾病往往是共生谈判破裂、一方越界或边界协定被误解。白喉等毒素只在细菌被噬菌体侵袭时才产生，得病其实是卷入他人的麻烦；致病对细菌自身也无益，脑膜炎病原菌多停留在鼻咽部，越界时往往自己死得更惨。葡萄球菌遍布全身而少有麻烦，溶血链球菌与人体抗原相同，风湿热是人自身免疫反应所致；布鲁氏菌长期携带也无症状。细菌多以相互依赖的群落生活，或成为共生部件：根瘤菌之于豆科植物根瘤，昆虫体内的菌群，动物肠道菌群，以及线粒体和叶绿体。

最后他指出，真正致病的往往是人体自身的剧烈防御：革兰氏阴性菌的类酯多糖内毒素一旦被感知，白细胞、血清防御素、血管和发热机制全面动员，轰炸封锁直至组织坏死，反应过度反而致命。鲎这种原始化石动物同样会因极小剂量内毒素而血细胞凝滞、循环中断，说明这套凝血系统古老而本可有效，只是遭遇大量内毒素信号时惊惶失措，用尽自卫手段反将自己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