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佛教观研究——“同异”与“是非”之辨》第三十九节

阳明对方术与神仙的态度兼容并包。在1508年《答人问神仙》中，他以自己修炼三十余年却身体衰弱为由，否定自己已得神仙之道，但不全盘否定神仙。

阳明对方术与神仙的态度兼容并包。在1508年《答人问神仙》中，他以自己修炼三十余年却身体衰弱为由，否定自己已得神仙之道，但不全盘否定神仙。他认为广成子等真仙"与道为体"，是天成而非人力可得；后世"拔宅飞升"之类只是佛教所谓的"外道"，表明他在反对方技上与佛教立场一致。阳明进而改造"神仙"定义，认为死而不亡即为神仙，以颜渊三十二岁而卒、精神长存为代表，说明儒家"神仙"是道德化的，追求精神不朽而非肉体长生。他认为达磨、慧能近似儒家"神仙"，认可禅宗反求诸己的心性之道，否定缺乏道德维度的神通之术，由此明确了通过道德心性涵养超越肉体的"内圣之道"。

1512年《别湛甘泉序》中，阳明认为杨、墨、老、释虽与圣人之道不同，但"犹有自得"，而当时学者沉溺记诵词章、虚伪夸俗，才是圣学废弃的大患。他自述早年"陷溺于邪僻者二十年"，而后究心老释，再沿周程之说求之。作者指出，阳明所说的"邪僻者"并非佛老，而是世儒之学和辞章举业。阳明以"内向反求自心"和"立必为圣人之志"两个标准衡量佛教，认为释氏虽有偏但有求圣贤之心，仍可与之言道，佛教具有与世儒不同而与圣贤之学同质的性质。

湛甘泉《奠王阳明先生文》记载了两人三次涉及儒释之辨的讨论。第一次在1511年，阳明称佛老是圣学的"枝叶"，甘泉反驳"同枝必一根柢"，认为儒佛根株不同。作者分析阳明"枝叶"说的困难在于未能区分伊尹伯夷与孔子的差别和佛与孔的差别，推测阳明提出"其心纯乎天理"方为圣的命题当不早于1511年。第二次在1514年，阳明认为释老道德高博与圣人无本质区别，甘泉则从本体论（佛以无为本、儒以有立言）、境界层面（儒家同体为大为公、佛老异株为小为私）、社会伦理（佛老弃伦常为夷、儒护伦常为夏）三方面论证儒佛根本不同。阳明口头承认甘泉正确，但对僧人清操的肯定始终未变，如1513年《送日东正使了庵和尚归国序》所言，他认为佛教精神本质是不染世累，只有息虑浣尘、独行离偶才合乎佛教之道，否则剃发缁衣也只是逃避赋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