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佛教观研究——“同异”与“是非”之辨》第四节

阳明将圣人本质归结为天理与良知，置于人的一念心中，实现了“道”的内在化。

阳明将圣人本质归结为天理与良知，置于人的一念心中，实现了“道”的内在化。这一转变意义深远：成圣与否系于当下的念头，圣凡距离被拉近，人人成圣成为可能；是非判断不再由圣人与经书垄断，而可直接诉诸内心的天理良知。由此，儒释关系从以圣人经书为标准的“同异之辨”转向以内心良知为依据的“是非之辨”，前者表现为对佛教的强烈排斥，后者则容纳佛教元素，儒释之辨也从儒士的核心任务降为边缘问题。

阳明的圣人观历经三个阶段：龙场悟道前以“素其位而行”为圣；悟道后提出“其心纯乎天理”方是圣；提出致良知学说后主张“心之良知是谓圣”。他早年遵从朱熹格物之径，格竹成疾，二十七岁重拾格物仍感物理与吾心判然为二，转而接触老释。1508年龙场悟道，他体认到圣人之道本自具足，向外求理是误途，从而由格外物转向内求自心本具的天理，突破了宋儒窠臼。

阳明所言天理有三层含义：其一，天理是“具于吾心”的天命之性，即人心中先验的道德理性。朱熹严分心与理，心只是知觉与主宰，理在心中而非心即理；阳明则主张心、性、理同一层次，心之本体原只是天理，故工夫须在心上做。其二，天理是“浑然全体之中”，即心体无所偏倚、毫无染污的理想状态，等同于未发之中，取消了理的客观预设。但现实中人心常被私欲遮蔽，本体只是暂明暂灭，故须时时省察克治，去得人欲方识天理；天理究竟为何物不可言说，须亲身体证。其三，天理是心之条理节目，即先验的道德准则与修养工夫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