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选集》第二百五十二节

杜威指出，美国的自由主义与欧洲不同，其目标是实现广泛的民主生活方式。

杜威指出，美国的自由主义与欧洲不同，其目标是实现广泛的民主生活方式。民主不仅指个人保障等目的，更关键的是实现这些目的的手段：个人自愿活动、反对压制与暴力、依靠公共智力而非自上而下的强制。民主的基本原则是，自由与个性的目标必须通过与之相应的手段来达成，因此信仰、求知、讨论、集会、教育的自由不可动摇；主张阶级专政或宣称现行体制已人人自由的说法，在理智与道德上都站不住脚。

激进的社会目的与自由民主的方法并不矛盾，历史也没有证明可以用其他手段实现激进变革——掌权者不会自愿交出权力，独裁政权虽声称代表大众却反过来压制大众。民主本身就是一个激进的目的，因为它在任何国家都尚未充分实现，要求经济、法律、文化制度发生巨大变化。把民主方法当作实现激进变革的手段，才是最激进的立场；依赖更强物质力量是反动派的做法。民主信念的复苏必须建立在对人类共同本性和公共集体智慧支撑的自愿行动的信心之上，否则改革至多赢得部分胜利。

作者提到自己已年届八十，过去八十多年里美国经历了巨大变化：早年民主雏形在很大程度上是人与环境幸运结合的产物，如今物理边界已消失，未开发的资源从土地变成了人——成年人失业、年轻人失去机会，正是资源的浪费。当前危机部分源于人们长期把民主当成一台自动运转的政治机器，以为市民按时投票即可。民主必须被重新创造，而这只能靠创新性努力。

民主是一种生活方式，而非外在制度。它意味着在思想和行为上把民主视为独立个体的习惯、态度与性格，制度只是这些态度的表达与延伸。这种生活方式建立在三个信念之上：一是相信普通人，相信每个人不分种族、肤色、性别、出身、财富都拥有发展天赋的同等机会，日常交往中的偏见与歧视是对民主的背叛；二是相信人在适当条件下能理性判断，通过自由的咨询、讨论与说服实现自我修正，压制自由交流、散布怀疑与仇恨比公开强制更能破坏民主；三是相信日常合作，把源于暴力气氛的冲突转化为讨论与理性活动，让对立双方都有表达机会并从中受益。民主归根结底是一个道德理想，只有成为生活常识，才意味着成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