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儒学》第四十八节

本节论述隐逸传统中两个层面的展开：屈原与庄子对隐士形象的塑造，以及汉代思想的转向。

本节论述隐逸传统中两个层面的展开：屈原与庄子对隐士形象的塑造，以及汉代思想的转向。

屈原之前，隐与仕尚无固定的对诤格局；屈原的"行吟泽畔"与王孙隐居之说，把隐士空间从《易经》卦象式的"山中"扩展到水滨，山水与京城由此形成仕隐对比——"江湖/庙堂""山林/钟鼎"等互诤关系对后世影响深远。屈原还塑造了隐士形象：以芰荷芙蓉为衣冠、饮木兰坠露、餐秋菊落英，佩鲜花香草，是人格高洁的"美人"。这种生活兼具自然与奇特两种美感，四季景物随自然姿容带动人的情绪，隐者衣食住皆用花草香料。与孔子时代隐士（如长沮桀溺、荷篠丈人）平凡的耕作生活相比，屈原式的隐居离乎世俗，形成超越尘俗的崇高感。

《庄子》进一步强化离俗的自然观。《逍遥游》写许由、藐姑射神人"肌肤若冰雪"，吹风饮露、乘云飞翔，以大鹏高飞、列子御风、乘瓢泛江湖等意象，从高度与距离两面表现隐者的超越性：隐者空间或在天上、或在江海，无限广阔却不在人间；其地为"广漠之野，无何有之乡"，从人世看是无用的，而无用之用方为大用。庄子进而批判世俗礼法，《大宗师》中子桑户之友鼓琴相和而歌，反问子贡何为礼，主张忘仁义礼乐、离形去知；治天下当"顺物自然而无容私"。孔子讲文质彬彬、取两用中，庄子则重质非文，形成"自然/人文""真实/伪饰"的对比，开启了自然与人文之争。

汉代基本沿用孔子"时中"之说，却有两方面因素使其偏向庄子：一是神仙家思想流行，张良功成身退从赤松子游，成为隐仙合一的典范，求仙者入山唯恐不深，其抉择变为"在世等死"与"超世不朽"之别；这与庄子不同——庄子只视生死如昼夜，不求长生。丁令威化鹤归来唱"何不学仙冢累累"，即以俗世繁华为虚幻。此说虽有"若现世无意义，长生又有何意义"的盲点，但其隐仙合一与俗世虚幻的观点为后世所用。二是儒家文质论被扩充为文化类型问题，董仲舒以商为质、夏为文，主张"先质而后文"，依据是礼后于人情，孔子"绘事后素""礼与其奢也宁俭"之说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