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宗教》第二节

安云拿到史密斯这部书便深有感通，因其不只讲抽象观念，还配以丰富比喻与生动的人物描写，释迦牟尼、孔子、穆罕默德、耶稣等人都写得坎坷真切，境界描写也美，令她只要有空便伏案翻译……

安云拿到史密斯这部书便深有感通，因其不只讲抽象观念，还配以丰富比喻与生动的人物描写，释迦牟尼、孔子、穆罕默德、耶稣等人都写得坎坷真切，境界描写也美，令她只要有空便伏案翻译，近一年独处亦不觉寂寞，一向富于批判精神的她由衷给予高度赞誉。

我则出于不同理由欣赏此书。读它如回到大学时方东美先生所教的读书方法——先入乎其内、后出乎其外，以同情理解的态度出入各大传统。史密斯正能做到这一点，且不落两边：他承认各教教义与神观不可归一，却认为超越名相的神性层面各教体证若合符节，这与我重新阐释的“理一分殊”之旨相契。他还留意时潮，书名由《人的宗教》改为《世界宗教》，行文用“他或她”，先讲东方再回西方，讲“原初”宗教而不称“原始”，皆见其用心。他最后一章结论可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普世伦理计划”张目，我故乐为之介。

本书非学术专著，乃由公共电视片集改写，原典征引不甚严格，这正适合安云流畅的翻译风格，我则负责校订与内容准确性，并请王煜、霍韬晦等同事协助佛道术语，侯惠爱、钟惠民等友人亦各有襄助。译例上，安云主张把史密斯征引的古书都译成语体文，我同意但为学术计仍尽量附入原典；其他传统的典籍只求译文忠实于史密斯的引文，不另查中译本；专有名词有时不译或只音译一次并附原文，附注也多留原文，以便查考。

本书销量已超一百五十万册，但好书亦可批评，需从学问、思想、体证各方面指正方能收效。人皆有限，各世代、各人须植根于自身传统表达无穷，史密斯已尽其努力，只要自强不息、与时推移，每种努力都值得欢迎。

史密斯另作两则说明：其一，因人们对语言中的性别偏见日益敏感，故将书名改为《世界宗教》，并增补了锡克教按语、西藏佛教与苏非派各一节、“孔子的方案”一节，大幅修改道家材料，犹太教章加入弥赛亚主义并更详论历史上的耶稣，另加“口说传统”一章，以承认历史宗教较晚出、部族宗教保留了对女性与土地的关切。其二，他保留首版开头四段：写作那天正值世界性的主日圣餐，他在教堂中想到也门犹太教徒在耶路撒冷摇身诵经、伊斯坦布尔的回教建筑师亚新朝麦加礼拜、拉马克里希纳在恒河边长年静默、缅甸首相宇弩清晨独自在佛寺中、京都禅僧三点起身以莲花坐姿终日专注于佛性——世界各地的人在同一时刻各自寻找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