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的规则》第二十四节：万科：算术题承托不住之重

2016年6月17日，万科董事会就收购深圳地铁资产的重组预案表决通过，大股东华润随即质疑，引发投资界与法律界争论。

2016年6月17日，万科董事会就收购深圳地铁资产的重组预案表决通过，大股东华润随即质疑，引发投资界与法律界争论。争论焦点是董事会表决数如何计算，以及董事是否尽责。

北京大学彭冰老师认为，《公司法》第111条（决议须全体董事过半数同意）与第124条（关联董事回避，决议经无关联董事过半数通过）适用范围不同、互不隶属，124条可视为111条的例外。万科章程第137条（改变注册资本等需三分之二董事同意）与第152条（关联董事回避、过半数通过）也是"各走一边"的关系。作者与彭冰的分歧在于：彭冰认为表决比例应联动提高到三分之二，作者认为124条中禁止关联董事投票是强制性的，但表决比例不必强制，章程用过半数并无不当。无论采何种意见，若交易确属关联交易，张利平回避有效，董事会决议有效。

接下来的问题是是否构成关联交易。按万科章程第126条，需考察董事个人、其任职单位与深圳地铁有无直接或间接商业往来，三个问题都指向自称有关联而回避的张利平。其个人与深铁应无关系，任职的黑石与深铁无直接交易；至于间接关系，彭冰认为黑石与深铁都向万科卖地产、存在竞争关系。但作者认为，仅凭此认定关联并允许回避并不合理，董事策略性回避可能违反忠实义务，间接关联至少应具有相当的确定性与重要性。判断首先属董事会职权，争议最终由法院裁决；即便适用商业判断规则，也须看董事会是否作出判断、过程是否诚信充分，而万科董事会似乎连程序都没走。若张利平确有关联，章程要求其尽快向董事会披露性质和程度，华润三位董事似仍不清楚其关联在哪里。

即便关联交易成立、回避有效，董事会决议也未必必然有效。关键在于董事如何决策：若动机不纯或未掌握充分信息即表决，即违反忠实义务，股东仍可起诉请求认定决议无效。收购深铁资产是万科管理层抵御宝能举牌的反制措施之一。若适用特拉华州规则，万科须说明宝能对公司而非管理层构成威胁、且抵御措施与威胁成比例；即便作为独立经营决策，董事也不能偏袒管理层，也不能在不了解交易信息时贸然决定——这是商业判断规则的最低要求。

从公开信息看，董事们表决前拿到的交易信息存疑：万科6月17日的关联交易预案摘要除估值报告外，其他协议、评估报告、独立财务顾问意见均在准备中。华润质疑增发定价比市价低近四分之一，若属实则是强烈可疑信号，董事应获得管理层关于折价发行的充分解释及独立财务顾问意见；加之万科长期停牌、脱离市场定价机制，其真实价格更需详尽说明。此外，决策过程（开会次数、时长、意见分歧及管理层回应）也值得考察。《公司法》第147条虽未如特拉华法具体，但决策前掌握必要信息、有足够时间消化，应是勤勉的最低要求。虽然6月17日表决的只是预案、信息可较正式决定粗略，但预案已提出资产估值与增发股份数量，董事至少应知其来龙去脉；若贸然决策，那纸决议就不是一道算术题能承托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