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的规则》第二十一节：聚美优品：为什么不回购股票？

2016年，聚美优品提出私有化计划，引发市场关注。有评论者质疑：既然创始人陈欧与高管沈南鹏早有私有化打算，为何不趁2015年下半年徐小平减持压低股价时……

2016年，聚美优品提出私有化计划，引发市场关注。有评论者质疑：既然创始人陈欧与高管沈南鹏早有私有化打算，为何不趁2015年下半年徐小平减持压低股价时，动用公司2014年底批准的1亿美元回购额度买回股票，提前完成私有化的一半任务？从财务上看这招似乎聪明，但作者指出，这样做的法律风险极大。

关键在于美国证券法中的内幕交易禁令。虽然中概股在美国上市的私有化交易很少受美国法律约束，但SEC依据1934年《证券交易法》第10条(b)款制定的10b-5规则，禁止一切欺诈和内幕交易行为。该规则经1961年SEC行政确认、1968年第二巡回上诉法院在SEC诉Texas Gulf Sulphur案中司法确立后不断发展，禁止对象从董事、经理等内部人扩展到外部专业服务机构乃至有特定信赖关系的外部人。而公司本身才是终极的内部人——若公司掌握未公开的重要信息时回购自身股票，就是不折不扣的内幕交易；所谓公司掌握的信息，归根结底还是董事、经理和大股东掌握的信息，只是借公司实体名义买卖而已。陈欧若已确定私有化计划却未公布，同时推动回购，他和公司涉嫌内幕交易的嫌疑显而易见。

SEC为正当的股票回购留有两条路径：一是10b-18规则，公司若在方式、时间、成交量（不超过前四周日均量25%，关联人士合并计算）和价格四项条件内逐日决策回购，可免受操纵市场指控，但该规则不能使内幕交易合法化；二是10b5-1规则下的交易计划，要求公司在不掌握内幕信息时预先设定，与经纪商签订具有约束力的合同，授权其按既定时间、数量、价格自行交易，公司启动后不得插手，只能终止。前者允许逐日决策但禁止内幕交易，后者允许内幕交易但放弃控制权——因为内幕交易获利必须同时掌握信息与交易控制权，去其一则危害自去。

聚美优品2014年12月25日公布的回购计划，虽落在其自身内幕交易窗口期内，但显然不属于事前与经纪商签约的10b5-1交易计划，公司明言将"随时"回购，因此即使按10b-18实施或采取私下协商交易，也无法规避内幕交易指控。徐小平2015年2月14日已退出董事会且持股不足10%，其减持未必构成内幕交易；但陈欧作为董事长兼CEO，若确定私有化计划而未公布，其掌握影响股价的重要内幕信息，此时公司回购则他本人和公司的内幕交易嫌疑显而易见（前提是有证据证明着手回购前已有未披露的私有化计划）。

内幕交易的后果严重：1984年《内幕交易制裁法》允许法院判处相当于三倍获利的罚款，SEC可责令吐出全部获利，即最高可达获利四倍的民事和行政制裁；1988年《内幕交易与证券欺诈法》允许SEC给予举报人相当于罚款10%的奖励；最严厉的则是美国司法部提起的刑事诉讼，蓄意违反10b-5规则构成重罪，个人可罚100万美元（公司250万美元），并判处最长10年徒刑。因此作者提醒，中概股公司掌门人可以在开曼群岛的法律环境下玩公司治理游戏、围猎小股东，但在美国证券市场不可瞒天过海，尤其不能触碰10b-5规则，玩火必自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