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读书札记》第四十四节

本节介绍巴赫金的复调理论及其对话哲学。巴赫金认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改变了传统作者与人物的关系：作者不再居于全知全能的中心，人物成为能与作者抗衡的自由主体……

本节介绍巴赫金的复调理论及其对话哲学。巴赫金认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改变了传统作者与人物的关系：作者不再居于全知全能的中心，人物成为能与作者抗衡的自由主体；叙事在共时状态下平行展示多种意识的竞争，文本结构因而开放、未有终止。针对“人物独立则作者消极”的批评，巴赫金强调陀氏仍以对话而非主宰的方式活跃其中，作者退居人物关系网络中形成游动感应的越出位置，由此产生更高层次的复合统一。

巴赫金的对话哲学有三项思想基础：方法论上反对抽象理念与封闭系统，强调行动不可重复的事件性；语言研究上批评索绪尔割裂语言与言语、人与社会，主张语言学应聚焦人际对话交流，因为一切意识都是符号反应物，须经交流才得以发生；落实到作者与自我问题上，他与陀氏都主张“我”须在他人身上找到自我，意义只能通过与人应答往来非直接地产生，独白则会消灭思想与个性。

在此基础上，巴赫金提出小说理论与“反诗学”：史诗维系官方文化的独白统一，小说则是侵蚀挑战史诗的力量；他不承认小说始于笛福等人，而推崇薄伽丘、拉伯雷、陀氏等体现离心与颠覆因素的传统，认为从苏格拉底对话、梅尼普讽刺诗文以降，汲取民俗粗俚杂语、强调讪笑与滑稽模仿的文学势力构成了“小说性”，不断瓦解正统独白体系。他以拉伯雷《高康大》为典型例证，分析狂欢节与怪诞现实主义：狂欢节是官方控制之外的平民文化系统，其“广场概念”“假面功能”与杂乱话语消解高低对立、促成语言的欢闹相对性，被视为推动自由平等对话的原始生命动力。最后，本节简述巴赫金理论在20世纪60年代中期被发现后经巴黎传入西方的历程：克利斯蒂娃、托多洛夫将其带至巴黎，恰逢结构主义寻根俄国形式主义之际，巴赫金对形式主义的批判吸引学界关注，其著作的跨学科覆盖又启发了互文性、“对话批评”等研究，至1978年其在西方文论界的领袖地位基本确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