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读》第五十六节

作者任教的初中八成学生来自农村，下课后没做作业的孩子被老师训斥、体罚。

作者任教的初中八成学生来自农村，下课后没做作业的孩子被老师训斥、体罚。作者由此想起自己儿时忘做作业、撒谎被拆穿的羞耻经历，进而想到命运环环相扣：定西的孩子要为父母的疏于管教负责，父母又曾为年少的贫穷负责，没有反驳余地。当地老师普遍认为乡下孩子不打不长记性。

王老师是学校最出色的英语老师，忙碌能干却常感怅然若失。她回忆七十年代定西农村的童年：姐妹众多，闻别人家杀猪的肉味解馋，开春时背柴到学校生火上课。八十年代包产到户后家里开压面铺，父亲开拖拉机带她们去兰州。父亲生前希望七个孩子中三个走出农村，愿望达成。她最初在乡下教书八年，给贫困学生送旧衣、做饭；一个姓高的女孩因疑似遭老师侵害而辍学，原因始终不明。2000年她考入县城初中，几年间成为招牌老师。她告诫年轻教师打孩子要注意分寸。昔日山里的回族学生赛儿来电，说已成乡村教师、生活安稳。她偶尔失落，或因女儿成绩不如别的老师孩子，或因三口之家不如从前热闹，但所求无非家人平安。

五十多年前的饥荒仍不断闪回。1960年，十一岁的小安住在十八里铺，大跃进时大人被征去引洮、平田改土，家中锅碗桌凳全被收走。食堂只供两顿糊糊，天又不下雨，庄稼枯死。她挖野菜、捡大人漏掉的土豆，还吃过有毒的青杏。父亲夜里出门偷晒干的白菜被人抓住殴打，几天后死去，被草草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