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研究--王水照苏轼研究四种》第四十节

本节以《殢人嬌·贈朝云》与《朝雲詩》对读，二者都用维摩诘与天女之典比喻自己与朝云志趣相投、相知极深，词虽有“朱唇箸点”等丽辞，结句却归于纫兰佩、书裙带，格调在艳词中罕见……

本节以《殢人嬌·贈朝云》与《朝雲詩》对读，二者都用维摩诘与天女之典比喻自己与朝云志趣相投、相知极深，词虽有“朱唇箸点”等丽辞，结句却归于纫兰佩、书裙带，格调在艳词中罕见，可与诗一样“略去洞房气味，翻为道人之家风”。

苏词与传统婉约词距离较远，可由其晚年遇赦将归时次韵秦观的《千秋岁》证明。按唱和惯例应模拟原唱风格，但秦词沉入愁情、借景抒怀，苏词则直抒胸臆、超然自得，下片结句决然，是其政治态度的自白，此前婉约词中几乎无先例。另有两类佐证：一是“檃括”，把张志和、韩愈、杜牧的诗及自己的诗改字入词，内容意境不变；二是集子中诗词相混，若干词亦见于诗集，归属难明。

传统婉约词已形成稳固的艺术系统，苏轼“以诗为词”虽开新貌，但未使词与诗同化，仍尊重词重情尚婉的特性，故同题之作面貌有别。密州出猎的《江城子》与《祭常山回小猎》诗同写一事、同用典故，但诗重叙事，词重倾泻内心郁结，抒情更充沛；《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与《中秋月寄子由》诗用语相类，诗叙事较实、感情平和，词则在理趣观照下空灵迷惘。《河满子》与《闻捷》等诗内容相近，诗庄重，词借益州风物传达喜悦，紧抓重情特质。

词的长短句形式、丰富语言与灵活音律为婉曲抒情提供条件。送柳子玉的诗就题发挥、写得平板，词《昭君怨》则一折再折，曲折传情；送李公择、送刘寺丞的诗词对读，也都是一直露一隐蓄。

清末词学家郑文焯从词的“本色”评苏词，认为其健句入词而能生出情思，非辛弃疾所能及；若矜才使气便入粗豪，粗豪之失在于词境直寻、无“奇峰郁起”之妙。他主张写景不露、抒情不直，应委曲形容。他从《永遇乐》悟得咏事“清空”之法，又指出《鹧鸪天》“殷勤昨夜三更雨”与李涉诗“自是诗词异调”，否认苏轼以诗笔入词，并以《定风波》《水龙吟》批语说明苏词仍保持婉曲多折的词之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