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的恶》第四十五节

本节论述“视残忍为首恶”的“恐惧的自由主义”，及其与“权利的自由主义”的关系。

本节论述“视残忍为首恶”的“恐惧的自由主义”，及其与“权利的自由主义”的关系。作者指出，洛克代表的权利自由主义认为人人可凭理性理解并维护生命、自由、财产三项权利；而恐惧的自由主义则认为人最恐惧的是恐惧本身，故最重要的权利是免受残忍带来的恐惧。权利如同铠甲，用以抵御这一最严重的公共恶；正义的法律安排也旨在约束能恐吓他人者，使人免于被政府胁迫。这种自由主义不寄望于功利或仁慈专制，而是把统治即施加恐惧与残忍的疑虑纳入制度，依靠心怀疑虑的大众保护自身权利。美国宪法第八修正案禁止残忍且不寻常的惩罚，即体现了这一传统，其含义随时代从禁止无先例的处罚演变为反对残暴，孟德斯鸠与贝卡利亚的思想是其来源之一。

作者继而追溯该立场的道德史渊源。视残忍为首恶是一次重大道德转折，也是造成现代多元分歧的重要源头。它源自基督教道德的内在动力：要求无条件仁爱的教义最终会指向制度化宗教自身的狂热与残忍，尼采所谓基督教道德侵蚀信仰即指此。蒙田已离开虔诚传统，不援引早期基督教的纯洁，并以对众生的错事取代罪的观念。与之对照，道德神学视一切罪为对上帝的冒犯：圣奥古斯丁把贪欲列于首位、残忍紧随其后，且认可为使人归信而施行的“好心的残忍”；圣托马斯认为最严重的罪是骄傲，残忍由骄傲引发，其讨论局限于极端刑罚与宽大。视残忍为首恶则完全抛弃罪与神罚，只关注此时此地的施害者与受害者。不过蒙田和孟德斯鸠从道德神学结构中获益良多：恐惧在蒙田思想中的地位，相当于骄傲在圣托马斯那里的地位，是一种未分化的基础性恶，说谎、背信等皆为恐惧的子嗣，专制的原则正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