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的恶》第七节

本节讨论对残忍的反感如何推动社会改革，以及由此引发的“道德残忍”问题。

本节讨论对残忍的反感如何推动社会改革，以及由此引发的“道德残忍”问题。18世纪以来，英美世界对肉体残忍的厌恶促成了奴隶制废除、监狱改革、动物保护等一系列变革。边沁及其追随者将痛苦视为恶，积极从事改革，但他设计的穷人治理方案只顾消除肉体痛苦，却剥夺了穷人的选择与自由，成为道德残忍的典型；他相信存在富于人道精神的慈善统治阶级，这一想法本身即是一种错误。

道德残忍指有意而持久的羞辱，使受害者不再信任自己和他人，它不必然造成肉体伤害。蒙田与孟德斯鸠通过自律和自省避开这种伤害，而新教的内向道德则制造了良心的自我折磨。霍桑在《红字》中写牧师丁梅斯代尔因自憎内疚而死，其痛苦远胜受害者赫丝特所受的迫害；赫丝特的骄傲反而保护了她。在《温顺的男孩》中，整个城镇合谋迫害一个贵格会小孩，霍桑由此认为基督教的发展利用了人性中的残忍倾向，而常识、能力与非基督教的骄傲拯救了他的女性角色，如《福谷传奇》中缺乏这些美德的泽诺比娅便遭毁灭。

尼采同样看透基督教的残忍，却比霍桑更为厌世，痛恨那种让人反对自身的残忍，最终寄望于肉体暴力的解脱。霍桑则接受美国的平庸，警惕那些为宏大事业牺牲身边人的改革者——如《福谷传奇》中的监狱改革家霍林斯沃思，他因抽象的公共目标而对亲近者的情感视而不见，最终毁掉了自己和爱他的人。作者借霍桑之口指出，若只有公共“事业”而无私人感受，人便陷入了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