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瑙河之旅》第十一节

作者无意研究经济学，只把财政的数学线条看作充满偶然与激情的生命律动，认为统计学可靠却不值得相信，不过是永远不会上演的戏剧纲要。

作者无意研究经济学，只把财政的数学线条看作充满偶然与激情的生命律动，认为统计学可靠却不值得相信，不过是永远不会上演的戏剧纲要。他借鲁道夫·布伦嘉伯的小说《卡尔和二十世纪》说明：大规模通货膨胀中，个体生活被经济的自动机制吸收、压扁成统计资料，全球法则与客观数字变成主宰命运的角色，卡尔的一生乃至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都被这无所不在的机制拆解，而一磅面包卖两亿多马克正是那不祥而真实的存在。

随后转入乌尔姆的见闻：渔人区街道、酒馆与河畔风光宁静迷人，此地名人辈出——爱因斯坦、开普勒，还有发源于此的德国新电影与设计学院；猪市场匾额上的押韵铭文已暗讽第二帝国日后的庸俗粗野，渔人广场的古画则记录了远征土耳其的部队与前往巴纳特定居的"多瑙河施瓦本人"，作者的旅程正是追随这批德国人退出东南欧的倒转扩张。中央广场大教堂拥有世界最高尖塔，风格略显不协调，玛达莲娜仰望时察觉其不安的弧线。

关于大教堂最杰出的指南出自斐迪南·特兰之手，他既是建筑师兼修复者，也是十九世纪该教堂的修复主持。特兰敏感于粗鲁言行，长年细心编纂《无礼遭遇档案》，把受到的凌辱分门别类、巨细靡遗地记录：考试旅程的艰辛、拜访权贵的屈辱、修复工程中与上司和政府的冲突与罚金、对手的阴谋、暴风雨毁坏中堂、微薄薪水买的劣马致他多次坠马、四个孩子的夭折、从鹰架跌落的意外。他把悲剧与骚扰置于同等高度，认为生活本身就是惹人厌的事；通过完整记录不幸，他感觉自己战胜了生命的愚蠢与不公，如同编制自身的灾难地图，是格里帕泽和卡夫卡的"小哥"。迪菲连教授回忆特兰在杂草丛生、仓鸮蝙蝠盘踞的大教堂里忙碌的样子；特兰也满足地指出象征乌尔姆的麻雀雕像早已坍落，等待当局决定的泥塑新雀在地窖里渐渐剥落，而争吵不休的顾问们凋零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