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文学大师林语堂逝世40周年纪念典藏版》第五百零三节

生理学家分析人体的生物物理和生物化学程序时，越分析越觉得难以解释，因而不得不接受某种神秘的人生观。

生理学家分析人体的生物物理和生物化学程序时，越分析越觉得难以解释，因而不得不接受某种神秘的人生观。以诺贝尔奖得主卡莱尔《未知的人类》为例：器官靠体液和神经相互联系，各部分仿佛各有智能、各循目的协同工作；内脏受伤后能自行黏附愈合，割掉一个肾脏另一个会代偿，体温恒定、能解毒、能按时间生长。身体就像一架出厂即装好的机器，自我营养、管理、修补，运行七十余年不需人操心。

从生物学角度看，人生近乎一首诗，有童年、青春、成年、中年、老年的韵律与循环，像一日的上午中午日落、一年的四季。人应顺应季节生活，欣赏人生的节奏；莎士比亚把人生当人生看，不打扰世间配置，正与大自然相似。而承认人是动物之后，人会对自己的缺点更宽容，产生一种人类喜剧的意识；克劳伦斯·戴伊的《人猿世界》即表达此意。

由此可以重读《西游记》：孙悟空代表智能，猪八戒代表卑下天性，沙和尚代表常识，玄奘代表智慧与圣道，取经之路正如一群有缺点的动物朝圣的行程。孙悟空聪慧而自大，因未受邀赴蟠桃会而大闹天宫，偷喝仙酒、偷吃金丹，竖起“齐天大圣”旗与天庭开战，终被太上老君金刚圈打倒；又与佛祖打赌翻筋斗，却始终未出佛祖手掌，被压五百年后由玄奘救出同行取经。人也如这只猴子，不断叛逆，直到被克服才止；只有科学探明宇宙界限之后，才会真正学到谦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