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与命运》第九十四节

克雷莫夫夜里回想往事：列宁去世近二十年来，当年与列宁一起建党的一批老同志在1937年被定为奸细，只有斯大林成了事业的继承人。

克雷莫夫夜里回想往事：列宁去世近二十年来，当年与列宁一起建党的一批老同志在1937年被定为奸细，只有斯大林成了事业的继承人。他反省自己明明不信布哈林是破坏者，却在表决时举手、签名、作报告，怀疑人是否具有两种意识。他又想到莫斯托夫斯科伊从未替被镇压者说话，学员科洛斯科夫曾哭诉农村的饥饿，后来却在墙报上写富农埋藏粮食。他承认自己有时沉默、有时含糊其辞，虽未诬陷朋友，却与被镇压者家属断绝了来往；而收养孤儿、往劳改营送东西的反倒是没有文化的平民老妇。他认为，恐怖之所以奏效，是因为革命以道德和未来之名替告密与伪善开脱，并用优厚待遇收买忠诚。

此后，莫斯托夫斯科伊在战俘集中营被党卫军少校利斯传去谈话，一个多星期没有下文。一个晴和的早晨，他在澡堂遇到扮作清洁工的旅政委奥西波夫。奥西波夫转达了其他同志的问候，判断德军是想搜集党史资料；他透露营中已与工厂工人取得联系，正在秘密装配偷运进来的武器。但他同时告知，深得众人拥戴的叶尔绍夫已被调往布痕瓦尔德——因为地下组织出现两个核心，党员们以铁的纪律为由集体决议，让一名捷克同志把叶尔绍夫的卡片混入名单。莫斯托斯科伊听后沉默，又想起利斯那夜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