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与命运》第一百五十一节

老大娘担心女房客会上吊，留下小姑娘无人照应。她认为女房客是被丈夫抛弃，丈夫在前方另找了年轻女子，来信很少，女房客也从不向人吐露心事。

老大娘担心女房客会上吊，留下小姑娘无人照应。她认为女房客是被丈夫抛弃，丈夫在前方另找了年轻女子，来信很少，女房客也从不向人吐露心事。邻居妇女也觉得这个女房客很古怪。老大娘由此想起自己一生的苦楚：丈夫嗜酒、动辄用火叉木棍打她和女儿，还事事挑刺、满口脏话，直到死于矿井煤尘。她虽恨他，也怜惜他挣钱辛苦，记得他当年从叶卡捷林堡带回的一串项链，如今女儿还戴着。

一清早，小姑娘未醒，女房客便和丈夫手挽手去邻村用军人乘车证买白面包。两人穿过树林走向湖边，一路沉默。残雪化成淡蓝色结晶，阳光刺眼，雪水在路沟里流淌。进入松林后光线被松针滤得安静，松鼠在枝上忙碌。他们停下脚步，看枝头两只红腹灰雀，像雪中绽开的红花。在这片宁静中，人会想起往昔的风雨、旧巢、童年、弱肉强生的自然，以及沉睡在雪下的一切逝去的生命。林中的春意比平原更浓，静默里既有悼亡的号哭也有新生的狂欢，那空寂的房子不久又将充满笑声与脚步声。两人挎着面包篮站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