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与命运》第一百零九节

克雷莫夫被关进原木囚室，绝望愤怒。他曾迎接季米特洛夫、抬过蔡特金的棺材、率人突围，如今却被一个农村出身的看守和审讯他的党员羞辱。

克雷莫夫被关进原木囚室，绝望愤怒。他曾迎接季米特洛夫、抬过蔡特金的棺材、率人突围，如今却被一个农村出身的看守和审讯他的党员羞辱。他想找谢尔巴科夫、莫洛托夫，甚至斯林，但深感一股比德军更可怕的力量正将他吞没，他失去了自由。他痛恨打他的人，因为从对方身上看到的是自己——那个曾为《共产党宣言》流泪的少年。

夜幕降临，克雷莫夫被关进刚腾出的单人囚室，桌上留着前一个犯人捏的面包小兔。夜里，一名看守向他讲述一桩事故：一名自伤士兵被枪决埋葬后竟爬了回来，班长要发口粮却被总务科长拒绝。克雷莫夫问看守战前做什么，答是养蜂的，他只说了句"清楚了"，因为周围和脑中一切都很混乱。

天亮后，克雷莫夫被押上汽车送往列宁斯克机场，再转至莫斯科卢比扬卡。在那里，他被脱光检查、照相、按手印、剪去纽扣腰带，穿过一条条走廊。他脑中翻涌着战争、同志、口号与审讯者的面孔，反复自问是谁关押了他。他意识到自己已不再是"克雷莫夫同志"——身体还在，但作为人的尊严与自由已全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