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性》第一节

波伏瓦写作此书时犹豫不决：关于女性的议论虽多，却未澄清问题，甚至有人宣称"女人正在完蛋"。

波伏瓦写作此书时犹豫不决：关于女性的议论虽多，却未澄清问题，甚至有人宣称"女人正在完蛋"。她首先质疑"女性气质"这一概念——它既非卵巢分泌，也非固定本质，生物学与社会科学早已否定不变实体的存在。唯名论者主张"女人"一词无非是随意指定，美国女人甚至认为女人已不存在；但拒绝承认女性气质，并不等于否认现实中存在着女人，任何女人都无法真诚地置身于自己的性别之外。

由此引出核心问题：什么是女人？男人从不需先声明自己是男人，他是主体、是绝对；女人却总被界定为相对于男人的存在，被看做有性别、生殖的人。亚里士多德称女性是"缺乏某些品质"，阿奎那称其为"有缺失的人"，女人面对本质处于非本质地位——她是"他者"。

波伏瓦进而分析"他者"这一范畴：它像意识本身一样原始，在最古老的社会与神话中，自我与他者的二元对立早已存在；火车隔间的陌生人、乡下人对外乡人、反犹主义者对犹太人，无不如此。按黑格尔的观点，主体只有在对立中才呈现出来。但通常他者会回敬以相同的对待，男女之间为何没有出现这种相互性？

她将女人与无产者、黑人等受压迫群体作比较：无产者数量上不居劣势，黑人有共同的过去与传统，他们通过革命把压迫者变成他者，说"我们"。女人却始终存在，其从属地位并非历史事件的结果，而似乎出于自然条件。更关键的是，女人分散地生活在男人中间，通过居所、工作、经济利益与父亲、丈夫等男性联结，比与其他女人更紧密——资产阶级妇女与资产者联结而非与无产阶级妇女联结，白种女人与白种男人联结而非与黑种女人联结。她们没有共同的过去、历史、宗教，没有在劳动和利益上的一致，因而无法汇聚成对抗的整体。即使在梦中，女人也不会像无产者梦想消灭统治阶级那样消灭男人。

因此，女人的基本特征在于：她是整体中的他者，与男性互相必不可少，却始终未能确立自身的主体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