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文学大师林语堂逝世40周年纪念典藏版》第六百九十七节

本节论述中国社会缺乏公共精神的根源在于家族制度。作者先举一军阀反对扫除文盲运动的言论为例，说明中国人常把社会工作看作干预他人；热心公益者往往被家人视为迷路者……

本节论述中国社会缺乏公共精神的根源在于家族制度。作者先举一军阀反对扫除文盲运动的言论为例，说明中国人常把社会工作看作干预他人；热心公益者往往被家人视为迷路者，只有单身汉或浪子才会去做。这种家族观念与公共精神的矛盾，是因为家族制度是中国社会的根底，面子、礼仪、官吏贪污、公共组织、慈善等一切社会现象都由它派生。

家族制度属人主义，教导孩子自重、礼貌、报恩等义务，近乎代替宗教，给予人永生与家族永续的意识。但它也剥夺个人订婚权、使年轻夫妇毫无隐私、过度保护孩子，扼杀青年的事业心与发明天才；《孝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和"父母在不远游"之说又限制远游与运动。它如同缰索控制个人，社会只需驯服的驽马，从不产生良马。

家族制度背后的社会哲学是孔子的"名分"学说，即给予每个人一定地位与本分，五大人伦中四伦与家有关。孔子本意是把家庭道德训练作为社会道德的基础，并容许超家族的仁爱，但后世家族意识发展为高度自私的形式。韩非子早在先秦就指出亲贵偏宠、官吏渎职等弊病，主张法治，却被迫而死。从现代眼光看，孔氏学说遗漏了对异域人的社会义务，博爱在中国被消极抑制；家族成为内部高度结合、对外冷淡的堡垒，堡垒之外的一切都成了合法的掠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