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艺术》第四十七节

希腊本土留存的雕塑很少，多是通过罗马人流传下来的。罗马人喜爱用各种昂贵的工艺品装饰房屋，他们成批从希腊的工作室订购雕像；像普拉克西特列斯的赫尔墨斯像……

希腊本土留存的雕塑很少，多是通过罗马人流传下来的。罗马人喜爱用各种昂贵的工艺品装饰房屋，他们成批从希腊的工作室订购雕像；像普拉克西特列斯的赫尔墨斯像、留西波斯的刮汗污者（那个正在刮去手臂上油污的摔跤手）这样的名作一旦流行，就会被大量复制，其中一些辗转流落到奇怪的地方。像米洛斯岛或萨莫色雷斯岛这样居民稀少的小岛，很难买得起如今藏于巴黎卢浮宫、以产地命名的维纳斯像和胜利女神像，它们如何到达那里已无从查考，也许是货物途中滞留港口，也许是被从大陆掠走后藏匿于此。只有极少数雕塑留在原处，比如哈利卡纳苏斯的摩索拉斯陵墓（公元前353年，阿耳忒米西亚王后为纪念亡夫摩索拉斯所建）；其余的不是被卖掉、偷走，就是在基督教胜利者清除异教偶像时被砸毁。唯有一种雕塑逃过此劫，即墓葬纪念碑。希腊人厌恶死亡，但既然无法逃避，便尽量优雅地接受；他们为死者树立的纪念碑简朴而有尊严。作者认为，我们正走出中世纪那种满脑子坟墓的阴森观念，逐渐以更理性的态度面对死亡，而伯里克利时代人们墓碑上的那种庄重，正是我们可以借鉴的榜样——古希腊人懂得把死亡本身也变成艺术。

本节另起新章，讨论希腊的所谓"次要艺术"（瓶罐、首饰、餐具等）。作者说明"次要"并非"低劣"之意，在艺术领域，真正的优劣面前一切平等：一只煎得好的蛋卷胜过一幅拙劣的壁画，坦格拉出产的小陶塑（坦格拉位于农业区波俄提亚，被雅典人戏称为乡巴佬之地，却做出了最可爱的小雕像）也能比从山壁上凿出的开国元勋头像更令人愉悦。但人生苦短，篇幅有限，作者仍沿用旧的分类名称，先从陶器讲起——因为走进博物馆，人们会觉得希腊人上百万年里除了做瓶罐、双耳瓶和饮酒杯之外什么也没干。真实的希腊人是才华横溢、文化高度发达的民族，对生活和自然的态度直率坦荡，因此他们留下的作品中常常带有一种粗俗色彩，这是令正统艺术捍卫者深感遗憾的事。雅典的陶工们是一群放肆不羁的家伙，还以此自得，这尤其让人难堪。不过真正的艺术家们会为此欢呼，因为他们自己也往往同样放荡不羁——作者说不清为什么，但他发现几乎每位有名的画家、音乐家或雕塑家，都在生涯的某个时刻突然发出狂喜的喊叫，接着创作出一段或一幅粗野而放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