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艺术》第一百九十八节

十八世纪欧洲盛行“中国风”，凡尔赛建起中式宝塔和瓷屋；与此同时，康熙和乾隆也下令仿造凡尔赛风格的洛可可宫殿。

十八世纪欧洲盛行“中国风”，凡尔赛建起中式宝塔和瓷屋；与此同时，康熙和乾隆也下令仿造凡尔赛风格的洛可可宫殿。这并非巧合：中法都是高度中央集权的君主国，君主都想把首都建成整个大陆的文化中心。当时的中国在精神上十分洛可可——茶杯、漆器、象牙和玉雕都欢快风趣，透出不计成本的奢靡，上层社会由才思敏捷、性情刚烈的女性主导。从经济角度看这一切全然错误，却造就了大量优美的艺术。作者认为不如坦然接受这份遗产，把最终评判交给慈悲女神观世音——她所属的民族靠温和的宽容延续至今，比炮舰、炸药和刺刀更有效。

然而欧洲人对中国历史和中国的一切几乎一无所知，来者不拒地照单全收，这正中广州和宁波商人下怀。既然这些被轻视的异教徒分不清真正的宋代花瓶和拙劣的仿品，何不以次充好、照样卖高价？结果十八世纪的欧洲市场充斥着大量劣质品，三代汉学家的学力才清除了其中最糟的部分。今天专家们对中国艺术的了解已像对代尔夫特陶器或希腊钱币一样内行，中国历史也不再是半个世纪前那样的谜团，但误解依然顽固。比如多数人以为中国人在西方人聪明起来之前几千年就发明了从罗盘到印刷机的一切，这并不属实，可靠的中国史籍年代相当晚近。中国人喜欢把最早的统治者上溯到胡夫时代，但伏羲只是传说人物。不过这位人物很有趣：他不像别处民族歌颂的始祖那样屠杀邻人，而是致力于让子民摆脱无知的奴役——教人狩猎、捕鱼、驯养野兽，划分氏族、确立婚嫁礼制，为便于耕作发明历法，为保存智慧创制文字，这套文字虽在我们看来繁难，却完全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