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泥土：颜料发明史》第二十八节

本节讨论十七、十八世纪风景画与静物画中的绿色问题，以及佛兰德斯、荷兰画家的用色实践。

本节讨论十七、十八世纪风景画与静物画中的绿色问题，以及佛兰德斯、荷兰画家的用色实践。

一些艺术史学家认为风景画寄托了对失落田园的向往，另一些人则认为它是对自然的阐释而非描述。但当时可用的绿色颜料并不理想：荷兰画家范·霍赫斯特拉滕抱怨绿土太弱、铜绿太糙、碳酸铜绿不耐久；委拉斯开兹一生从不用纯绿，只以蓝铜矿配黄赭石或铅锡黄。画家手册因而详细指导如何混色制绿，如皮查姆建议靛蓝配粉红作深绿，巴德韦尔提出用黄赭石、绿土、普鲁士蓝等调风景画用绿。洛兰和普桑用绿土、群青、赭石等复杂混合物追求多变的绿色，但这些配方缺乏依据、难以预料变化；加之新黄色颜料不如铅锡黄、那不勒斯黄稳定，十七、十八世纪画作的混合绿色往往变色严重。

北欧画家的材料条件好于文艺复兴前辈——荷兰已成为铅白、大青、铅锡黄、朱砂的制造中心，安特卫普的地位相当于威尼斯。但传统上等蓝色日益稀缺：蓝铜矿与群青的矿源枯竭或因战事断绝。维米尔是坚持用群青的画家，其《倒牛奶的女佣》中大胆和谐的蓝色令人惊叹，而群青当时售价高达每盎司45金币。

鲁本斯继承了提香的宝石般色彩，但组织原色的能力稍逊，部分作品近于花哨。他在白色底子上作画（而非当时流行的红棕或灰色底子），因而色彩鲜明：《参孙和大利拉》中大利拉的红裙几乎未掺杂的绯红色淀，仆人的蓝色短上衣却由铅白、黑和红色色淀画成，不含任何蓝色颜料——用黑代蓝的手法可上溯至提香，也为伦勃朗和凡·戴克所用。凡·戴克的《慈善》虽受提香影响，却刻意收敛：天空用偏灰的大青而非群青，红色衣纹上覆色淀层，未追求提香式的浓郁紫红。

伦勃朗的画呈暗沉锈棕色，17世纪50年代只用六种左右的土质色料。他是"打破"颜色的大师，以复杂混合物取代生硬原色。他虽崇拜提香，也受卡拉瓦乔明暗法影响，但调色板极为克制：黑色用炭黑和骨黑，红色用茜草红和胭脂色淀，蓝色只用大青或蓝铜矿，黄色只有铅锡黄。这种有限而稳定的色料不易老化，且他的混合极为精妙——《德·吉尔肖像》背景中那面几乎与黑色阴影无异的暗灰绿色墙壁，实由红土、橙土、黄土、骨黑、铅白、大青、红赭石等多层罩色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