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学与汉学:近代中外学界交往录》第一节:留学乎?间谍乎?
明治初年,日本的海外留学生由各藩派出,管理混乱,且八成以上来自萨、长、土、肥四藩,军人居多、成绩不佳,费用也压得文部省喘不过气。
明治初年,日本的海外留学生由各藩派出,管理混乱,且八成以上来自萨、长、土、肥四藩,军人居多、成绩不佳,费用也压得文部省喘不过气。九鬼隆一建议改从大学正式学生中选拔,1873年底政府召回全部留学生,重新考选50余人派往欧美,并设监督、定规则,状况迅速好转。派留学生的主要目的之一是培养本国师资,以取代高薪外聘的外国教师,到1876年文部省还雇着78名外籍教师,年薪逾20万圆,留学生陆续回国任教后外教才渐减。
日本来华留学的历史更早。1871年,大久保利通派成富清风、福岛九成、黑冈季备、水野遵、小牧昌业、田中纲常等人以留学生名义来华,同年又有吉田清贯等继至,是为明治后第一期“清国留学生”。他们分往北京、上海,目的是学汉语和调查中国国情,因汉学功底本已深厚,主要练习口语时文,且都未进学校。1873年,福岛九成、黑冈季备伪装成画家弟子赴台勘察地形风俗,所绘地图在次年侵台之役中起了重要作用;田中纲常、儿玉利国等人也随军来华侦察、任翻译参谋,小牧昌几等参与善后谈判。此后陆军、海军、参谋本部、外务省、大藏省、农商务省、公司银行及对华团体陆续派人来华,有的学语言,有的纯以留学为名做情报工作,如河野主一郎一年间遍查沿海要地炮台,山口五郎太化名刺探军情。1879年参谋本部一次派14名东京外国语学校的汉语学生赴京,桂太郎主张对华用兵,既派军官调查地理政情,也派文职学生为将来培养汉语师资。1883年外务省定《清国留学生规则》,定期考选,学生多在使领馆内学习并见习外交事务,学成即任外交官,也有人到香港皇仁书院学粤语。大藏省则派井上陈政随何如璋来华研习汉学,从俞樾学诗文,游历12省六年,归国写成《禹域通纂》。三井公司、正金银行派人学汉语兼查商情,东亚同文会、佛教宗派及自费者也各有派遣。
早期留华学生大体可分三类:一是以留学为名的浪人、间谍,四处游历调查地理军情,如田岛藏之助足迹遍及16省,中西正树擅自离京游历7省,横田三郎首赴蒙古,中日冲突时便投身军旅;二是学汉语时文与专业知识以便就业,外务省和公司银行留学生多属此类,如御幡雅文坚持留京学汉语,后来长期任教;三是对中国经史文学有热忱者,为数不多,如井上陈政、山崎桂、丰岛舍松、宫岛大八、吉泽善次郎、森井国雄等,入义塾书院或拜俞樾、吴汝纶、张焕纶、张廉卿等名师问学,丰岛舍松还与张焕纶笔谈国政与中日关系。每逢中日冲突,各类留华学生多被征召任翻译,未能起到巩固和平的作用;但第三类人实为20世纪“学问留学生”的雏形,不宜一概视为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