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66》第 17 集：胡宗宪奉密旨夜访严嵩
两人在一处谈论官场贪墨与沈一石经营江南织造局二十年的隐秘，一人称对方为刚峰兄，说他是裕王赏识之人，日后整顿朝纲义不容辞，并问对方何时去向锦衣卫请罪。
两人在一处谈论官场贪墨与沈一石经营江南织造局二十年的隐秘，一人称对方为刚峰兄，说他是裕王赏识之人，日后整顿朝纲义不容辞，并问对方何时去向锦衣卫请罪。对方答见到了他、告知了这些事，天一亮便可离开，又问胡宗宪还说了什么。谈话涉及请罪之举出自胡宗宪指点，以及彼此都不是做官之人、凭天理良心为朝廷百姓争一分是一分的自陈，最后约定日后在天涯海角的家乡再会，一人叮嘱对方到了京师什么话也不要说，只有沉默才能出狱。
押送高翰文的囚车与郑必昌、何茂才请罪的奏书，随两名锦衣卫以每日一百二十里的路程在路上行进。沈一石的四大箱账册与杨金水的密奏，五天后秘密运抵北京，申牌时分从崇文门进城，经司礼监签收后送入玉熙宫，抵达时天已黑。据史料记载，嘉靖帝数十年不上朝，却始终掌握大明财政收支，除修醮炼丹外最关注的便是计算全国收支，后世因此得出户部尚书实由嘉靖帝本人担任的结论。
玉熙宫内，嘉靖帝与吕芳核算账册，按各年市价推算沈一石一百万匹丝绸折合白银七八百万两，由此算出浙江官场二十年贪墨之数。吕芳禀报胡宗宪已奉密旨于当日下晌抵京，安排在西园朝房候见，一路未住驿站，无人知晓其到来。嘉靖帝命立刻召见，把浙江官场的烂账全拿给他看。
吕芳引胡宗宪入经舍，胡宗宪自称外臣不敢擅入，吕芳转达嘉靖帝之意，说此处平日只有严嵩能进，也因严嵩用了胡宗宪这样的人撑着大明江山，他能进胡宗宪也能进。嘉靖帝先肯定戚继光以数千人连赢四仗的战功，转而斥责胡宗宪太圆滑、不肯得罪人、放任属下与宫里的人通同贪墨，质问军饷无着时总督如何当。胡宗宪自陈本非封疆之才，三月陛见时曾请辞，嘉靖帝不允其以请辞为借口，又问其管地贪墨至此是否知情、为何不上奏，是怕得罪严世蕃还是严嵩。胡宗宪答虽为浙直总督却只有所思，许多事未必全清楚。嘉靖帝命吕芳带他去看那些烂账。吕芳见胡宗宪自中午候见至今未进食、疲惫欲倒，禀明嘉靖帝，嘉靖帝命扶其坐下，赐御座莲子羹。胡宗宪不敢坐御座，吕芳说指挥千军万马的人站着喝撑得住，胡宗宪遂坐着喝完。
胡宗宪看罢账册，自陈触目惊心、难辞失察之罪。嘉靖帝指出五任巡抚、三任总督及布政使、按察使衙门那么多人，唯他一人没有贪墨，最多是失察之罪，又说他不在内阁、不是首辅，误国还算不到他头上，随即点出一个浙江制造局二十年便贪七八百万两，两京十二省加上盐茶铜铁瓷器棉纱不知贪了多少，讥讽严嵩这个首辅当得值。嘉靖帝说不做小人、做个好官才难，严嵩对胡宗宪有知遇之恩，胡宗宪不愿背恩负义是不愿做小人，朕体谅他，但他做的是大明的官，不是严嵩的官。嘉靖帝追问今年五月淳安、建德两县发大水与新安江大堤掘口的真相，说马宁远的供词不足信。胡宗宪奏陈大明疆域万里、子民百兆，皇上肩负祖宗社稷，今年正月鞑靼犯山西、顺天府军民缺粮，二月山东济南饥荒，三月京师饥荒，四月山西饥荒，五月东川土司内乱，闰五月江西流民叛乱，四川苗民犯湖广界，本月宁夏、陕西、山西地震，东南沿海战事又到决战时刻，国事艰难如此，若兴起大狱牵及内阁和六部九卿，大明历史就大乱了。他恳请在适当时候再彻查新安江决堤之事，并为严嵩开脱，说严嵩从政二十年到底贪没贪、还是别人打着他的招牌贪，皇上比微臣更了解。
嘉靖帝对吕芳说这就叫宫中帝国，称冲着胡宗宪这番奏对便不再追问新安江决堤的事，又说说到严嵩，朕也不比你更了解他，你想开脱他，朕也想开脱他，但真正能开脱的只有他自己。嘉靖帝命胡宗宪连夜带着这些账去见严嵩，不要说是朕让你去的，也不要说是奉朕的密旨，就说是奉密旨来陈奏东南抗倭之事，顺便把在浙江查出的这些账送给他看。胡宗宪以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为由，恳请明示用意。嘉靖帝说叫你这样做，就为了看一看朕还有你是不是都看错了人。胡宗宪说三月进京时曾拜见严阁老被拒之门外，此时夤夜求见他也不会见。嘉靖帝说上次不是严嵩不见你，是严世蕃不让你见他，现已叫严嵩让严世蕃搬出去，这次去能见到。吕芳在旁点拨胡宗宪，让他相信皇上、相信阁老，自己不要拿主意，胡宗宪遵旨。
子时，吕芳劝嘉靖帝歇息，嘉靖帝问胡宗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吕芳打比方说他像个媳妇，上面有公婆要孝顺，中间有丈夫要顾着，底下还有儿女要操劳，辛苦命，两头不讨好。嘉靖帝说像东墙修好西墙又倒，现在就是换了严嵩别人也未必能当好这个家，但愿有些事严嵩是被人家瞒了，若连胡宗宪这样的人现在也不怨严嵩倒了，就说明还不是时候，关口是要弄清严世蕃他们到底瞒着严嵩还干了些什么，不查出铁证不好动他们。嘉靖帝又提到沈一石账上记着二十年给宫里送了两百一十万匹丝绸，问这些丝绸用到何处，针工局、尚衣监那些奴婢是否也有贪墨，吕芳答已不止派人再查。吕芳劝歇，嘉靖帝说要歇你去歇，朕就坐在这里等他们来。
深夜，胡宗宪以弟子身份拜见严嵩，严嵩喜其到来，命人热剩饭，问他可曾吃饭。严嵩问胡宗宪今年五十六了吧，感叹白头师弟见面也难。胡宗宪提起三月进京曾来拜见被拒，严嵩说那是严世蕃不让他进，又说这个世上有时候弟子比儿子还好，问他这次是否奉密旨进京。胡宗宪答是皇上要过问东南抗倭战事，说这是自己能干的最后一件大事。严嵩说他是自己用的人当中最能担当大任的，朝廷用他一天就要干好一天。严嵩又问胡宗宪去应天向赵贞吉借粮的经过，是赵贞吉愿意借还是动用军令才借的，胡宗宪说赵贞吉还是把南直隶的粮食借给了浙江，各人管着一个省都有难处。严嵩追问是不是上面打招呼不让借粮，胡宗宪说没有根据的事不敢妄加猜测。严嵩感慨自己也只是个媳妇，比胡宗宪长一辈，很多事想瞒却把自己瞒了，媳妇难当，又说徐阶非要争着当他这个媳妇，赵贞吉非要争着当胡宗宪这个媳妇，让他们争，到时候会让给他们，如真平定了倭寇也该让了。
严嵩问起胡宗宪带来的箱子，说自己二十年来何时要过他的东西，每次进京都打招呼不要带东西，用他根本没想这个心思，是为国用贤。严嵩又自陈旁人说他凭写青词奉迎皇上，若真如此这内阁首辅的位子坐不了二十年，两京十三省战乱灾荒、官场争斗哪一件是能靠写青词平息的，靠的就是有胡宗宪这样的人在底下撑着，说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以国士待他，要全始全终，让他走的时候把箱子带出去。胡宗宪说这两箱东西不是礼物，是抄沈一石的账册，报出织坊、织机、库存丝绸、现银之数。严嵩问抄出多少财产，胡宗宪说沈一石的钱被人贪了，要彻查，这两箱是全部账目。严嵩惊问是这两口木箱，随即斥责胡宗宪怎么能把账册带到他这儿来，这里面牵扯到制造局，这些账册除了皇上谁也不能看，说他糊涂，上面做过兵部尚书、下面做过巡抚总督，怎么连这个都想不明白，命他现在就把账册抬走，在朝房等着，一早抬到宫里去。胡宗宪问若账册牵涉到严世蕃和朝里其他人怎么办，严嵩说那他也是自作孽不可活。胡宗宪起身要走，严嵩叫住他，说他今晚这件事犯了大忌，到了宫里不要说来过严府，皇上也能瞒只有瞒，若皇上知道严嵩没看账册受不到责怪，关键是胡宗宪把账册先送给他看犯了大忌，说自己八十一了死了没多大关系，东南大局不能没有他，到了宫里千万不要说到他这儿来过。胡宗宪说京师到处是锦衣卫和东厂的人，他们可能都知道了，担罪就担罪，绝不能连累恩师。严嵩说不管谁说他来过，自己不认账就是，有事儿他担着。胡宗宪听命，从后门离去。
次日卯时，严嵩入宫，随从问他昨晚没睡好吧，眼睛都红了，严嵩说睡不好了，伺候皇上一天算一天。严嵩叩见嘉靖帝，嘉靖帝免其行礼，赐坐。嘉靖帝指着面前的两口箱子说，这是胡宗宪从浙江带回的两口箱子，问严嵩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吗，严嵩答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