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与随想》第九十一节

19世纪20年代，天主教在新教德国复兴，这种强调严格教规、自主精神与坚定信念的思潮，对刚从国外归来、正处人生成熟期的恰达耶夫产生了压倒性影响。

19世纪20年代，天主教在新教德国复兴，这种强调严格教规、自主精神与坚定信念的思潮，对刚从国外归来、正处人生成熟期的恰达耶夫产生了压倒性影响。他回国后面对的是尼古拉皇朝统治下精神堕落、奴颜婢膝的社会，昔日贵族的独立精神已荡然无存；昔日友人多成苦役囚犯，他先后与普希金、奥尔洛夫结伴，二人去世后他常指着墙上留下的影子怀念他们。普希金写给他的两首诗，从满怀希望预言俄国在专制废墟上崛起，转为感叹心灵之火被风暴吹熄、只剩懒散宁静，折射出整代人命运的剧变。

恰达耶夫对俄罗斯生活发出了深思熟虑的诅咒，以莫斯科破烂的大炮和无舌之钟为喻，讽刺俄国是沉默无声的大国，这令斯拉夫派极度反感。他认定一个世纪的西化努力毫无实效，俄国历史只是农奴制和专制制的发展史，个人得救尚有希望而民族没有出路，于是企图在天主教会中寻找安宁。斯拉夫派则认为民族得救有希望，主张抛弃彼得时期、回归人民旧习。作者反驳说历史不会倒转，复古只是假面具，且彼得以前的俄国生活本就丑陋粗野，斯拉夫派对民间的理解肤浅，盲目崇拜仪式，丝毫未激起人民同情；俄国从未有过独特发展道路，村社、劳动组合等基础虽是有生命力的基石，但必须依靠西方思想才能生根发芽，否则只是地基。作者进而指出，斯拉夫人吸收能力强、富于同情、缺乏首创精神，须依赖他族——建公国靠瓦兰人，成国家靠蒙古人，发展为彼得堡帝国靠欧罗巴主义——这种看似无能之处恰是天赋优点，因为整个欧洲如今也向往专制主义，都在向奴隶制度看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