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艺术》第一百三十四节

新大陆本身没有给欧洲的艺术带来什么贡献，但它彻底改变了旧大陆的经济结构，从而间接促成了十六世纪的文化大变革，艺术各领域也随之巨变。

新大陆本身没有给欧洲的艺术带来什么贡献，但它彻底改变了旧大陆的经济结构，从而间接促成了十六世纪的文化大变革，艺术各领域也随之巨变。不过，即使哥伦布未曾远航，中世纪的绘画、饮食、服饰等旧习也会在差不多同一时期终结，因为哥特时代早已过了有效期，沦为自身鼎盛期的拙劣摹本。哥特艺术追求垂直线条与尖顶造型，尖拱只是其一，这种偏好渗透到帽子、锅具等方方面面，几个世纪的反复实验耗尽了它的可能，当拱窗高窄到近乎墙上裂缝、女子头饰高耸到与沙特尔大教堂比肩时，它必然退场。

新样式会是什么，取决于经济条件。即便菲迪亚斯或米开朗基罗，若被流放到格陵兰的村庄也雕不出大理石像；切利尼若困在远离客户的草原小村，顶多成为成功的窃贼而非珠宝大师。新大陆在此起了决定作用：它把钱交到一个前所未有地拥有财富的阶级手中，使他们能与中世纪的教会、文艺复兴的王公竞逐艺术赞助。这种转变并非一夜之间遍及各地，有些国家王权太强，有些地方教会延续数百年，但新富市民最终改变了社会面貌。连最胆怯的人也因经济独立而敢于要求艺术家为自己创作、供自己欣赏。他们过去只能按"上等人"的意志接受艺术，银行里的存款改变了态度——艺术家史上第一次要迎合大众的趣味。这未必全然是好事，那种品味往往很糟糕，且持续了数百年，但关键在于：艺术的第三类潜在赞助人登场了，即从海外交易中意外致富的商人、生意人，他们走进画室和作坊，说"我要这个，而且付得起钱"。

十六世纪后半叶，这种新精神开始显现。新买家不仅出得起昂贵材料的钱，旧时代留下的大批一流匠人还能把这些材料做成桌椅、床、烛台、橱柜，使其自然融入商人宅邸。不过今人若真住在文艺复兴宅邸里，最不适应的大概是弥漫全屋的那种庄重气派——每个房间、每段楼梯都透着安静的威严，仿佛法国国王随时会率四万随从驾临。可那正是当时的构想：人人都想把家建成宫殿，连侍者端汤也要摆出年轻公爵向君主奉酒的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