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步集》第三十四节

这是作者在同济大学建筑系的讲演。他先说明自己并非建筑专业，两年来因批评上海、北京的城市景观而陆续受邀参与对话、访谈，其中对上海"一城九镇"计划的负面访谈稿被对方拒用……

这是作者在同济大学建筑系的讲演。他先说明自己并非建筑专业，两年来因批评上海、北京的城市景观而陆续受邀参与对话、访谈，其中对上海"一城九镇"计划的负面访谈稿被对方拒用，他自嘲像只苍蝇，明知批评无用仍要叫几声。

接着他提出"心理景观"的概念：人看到的事物并非事物本来的样子，而受心理暗示左右。他以自己与老师争论"美是否客观"为例，说明美的标准由教育、教养等暗示形成；又以重游儿时老家觉得变小、搬家后觉得旧居条件太差、年轻时看不懂园林而中年后才发现其美，说明观看存在尺寸、品质、文化三种差异，其中文化差异作用最深，构成文化记忆。中国人见到苏州园林便心安，外国人见到上海外滩便思乡，都是各自心理景观被唤醒。

他进而指出，百年西化使中国人的文化线索断裂混乱：他自己生长于最西化的上海，心理景观是西式的，见外滩想起纽约而非故乡，见苏州园林才觉得在文化上"回家"，患了"文化分裂症"；农村人口同样如此，纷纷在乡间造伪洋楼、贴瓷砖，追求现代化景观。上海一城九镇、北京周边开发则把郊区建成伪英、伪法、伪美小镇，用美国地名命名小区，等于在自己国土上把中国变成外国。

最后他回应"难道不要建设"的质疑，以法国枫丹白露为例：欧洲也搞建设，但故居原样维修，文化线索未断。问题不在要不要建设，而在怎样建设、出于何种心理。鸦片战争以来几代人为转型西化付出的代价，正是心理景观的西方化；他并以李鸿章、康有为、孙中山为例，说明这几人都是在西化环境中形成自己的心理景观，从而主张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