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钟表匠》第八节

格里芬1940年与同学高隆博什向动物学家发表蝙蝠回声定位的发现，一位著名科学家当场愤慨不信——雷达声纳还是军方机密，蝙蝠怎可能也懂。

格里芬1940年与同学高隆博什向动物学家发表蝙蝠回声定位的发现，一位著名科学家当场愤慨不信——雷达声纳还是军方机密，蝙蝠怎可能也懂。这种怀疑源于双重标准：我们看得见，却无法回声定位，便觉得蝙蝠的本事不可思议；但解释视觉同样需要复杂数学，没人因此怀疑眼睛。作者设想一个由全盲、靠超声波的博学生物组成的会议，它们听到"人类能用光和晶状体、视网膜活动"时也会震惊。蝙蝠好比警用雷达测速仪：仪器能算出时速却不懂多普勒效应，设计者才有理论知识；生物机器同理，其"设计者"是无意识的自然选择——盲眼钟表匠，而非有意识的工程师。

作者指出自己与培里的目标一致：不让人低估自然作品的复杂，但培里把生物钟表归于钟表匠大师，现代假说则归于自然选择的渐进演化，一两个例子足以说明，堆砌例子无法把错的解释变对。现代神学家不再直说"看得出设计"，转而宣称复杂机制"难以相信"是自然选择的产物。1985年伯明翰主教蒙蒂菲奥里在《神的可能性》中列出35个此类例子，他诚实承认上帝存在是事实问题，也相信演化，却因把自然选择误解为"随机""无意义"而无法接受它解释演化；他引的生物学权威是库斯勒、霍伊尔、拉特雷-泰勒、波普尔，而非生物学家。他的论证多是"似乎无法解释""不容易理解""这是不可能的"这类"我就是不能相信"的说辞，其中一些只基于无知——比如他不明白北极熊为何演化出白色皮毛，因为他假定保护色只对猎物有用，想不到北极熊也需要隐蔽身形潜近海豹。作者强调，即使权威一时无法解释，也推不出"无法解释"，达尔文早已指出这一点；我们不是在测验人的巧思。"我就是不能相信"还有更严肃的版本：把"奇观"当作否定自然选择的不言自明的理由，如贝内特称蜘蛛网不可能由随机变异造就，如同说帕特农神庙由小块大理石堆成。作者认为那正是自己的信念。主教问"这么复杂的眼睛怎么可能演化出来"只是彰显不信，不是论证。直觉上难以置信有两个原因：一是我们对演化所需的漫长时间没有直觉把握——工业革命百年间蛾色变深已是真实的小变异，而地质学家常用的时段是它的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