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步集续编》第二十二节

本节是陈丹青接受访谈的记录，围绕"文艺复兴"与中国文艺的对照展开。

本节是陈丹青接受访谈的记录，围绕"文艺复兴"与中国文艺的对照展开。

陈丹青认为，"人文主义"在中国被空泛化，要真正理解文艺复兴，须同时引入中世纪和古希腊艺术作为参照。他指出，中国历史上并不存在可与意大利文艺复兴相比拟的文艺爆发时代：中国文艺发展"超稳定"、早熟而绵延，各阶段起伏平顺；而文艺复兴如长夜初醒，性质、规模、影响都截然不同。他以明四家与文艺复兴三杰、中国山水画与欧洲风景画、佛教艺术与中世纪宗教艺术等多组对比，说明二者难以对应——中国绘画、书法、文学的成熟远早于欧洲，而文艺复兴对世界的影响远超佛教艺术在今日中国的地位。他提醒，这类比较稍欠审慎即涉褒贬，是治史之忌。他还提到明年初北京文艺复兴展与上海"晋唐宋元国宝展"同期举办，认为二者关系值得追究与省思。

关于当代中国是否需要"文艺复兴"，陈丹青认为当然需要，但难点在于"指向何处"：意大利有古希腊可复，而中国若要复古，无论是康乾还是明季，性质与脉络都与文艺复兴和古希腊的对应关系大不相同。他进一步指出，先秦与古希腊虽同属"轴心时代"，但中国商周青铜器、玉器属"礼器""文物"，西方并无此概念；西方的"艺术"定义在中国古典语境中也不存在。兵马俑与古希腊雕刻在神性人性的揭示上意思不同，两汉艺术与罗马雕刻体量功能不便对应，秦汉的独尊儒术也熄灭了百家争鸣，与希腊哲学科学传统对欧洲文明的因果关系无法比较。而在欧洲中世纪近千年"暗下去"的时期，佛教艺术正自魏至元在中国大兴，其规模、强势与延绵之久不让于古希腊或文艺复兴，青州出土石佛即达数十万尊，魏晋书法、隋唐宋元各代名家一路光辉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