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匠与杰作》第十五节

司汤达是小说家中罕见的特例：他几乎不会编造故事，作品的情节多取自真实事件、旧书或他人作品。

司汤达是小说家中罕见的特例：他几乎不会编造故事，作品的情节多取自真实事件、旧书或他人作品。《阿尔芒斯》借用了拉都胥小说的主题与情节；《红与黑》源于一桩轰动的审判案；《帕尔玛修道院》的滑铁卢战役取自老兵回忆录，其余部分则取材于意大利旧年史。然而他拥有准确观察人心的天赋，能敏锐捕捉人的复杂、虚妄与古怪。他的游记生动，声名主要来自两部小说和《论爱情》，后者提出了著名的“结晶”之喻——热恋者会从所爱对象身上不断发现新的优点，如同枯枝在盐矿中覆满晶石。

司汤达的主人公多是他自身的投射：奥克塔夫、法布利斯、于连都具备他的记忆力、野心、敏感与虚荣，也都极得女性青睐，这正是他本人屡屡求而不得的。他厌恶当时流行的华丽文风，转而采用冷漠、明晰、克制的语言，反而增强了故事的张力。泰纳在名文中盛赞《红与黑》，看重的是他对人物心理与动机的剖析，而非情节本身；作为艺术品，这部小说仍有缺陷。《红与黑》的原型是神学生贝尔德，他因丑闻被逐、复仇杀人而被判死刑，司汤达却视之为自然人性对虚伪社会秩序的反抗。他把于连塑造成出身底层却更聪明、更坚毅的形象，一个充满妒恨的反面人物；为避免读者过早同情，司汤达开篇刻意压低其形象，又不断以俊美的眼睛、身材和双手来平衡，使这个挑战特权阶级的典型始终引人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