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与随想》第一百七十二节

恩格尔松与我谈心，倾诉他对妻子的失望与痛苦，甚至说若有人更适合她，他愿亲手将她交出。

恩格尔松与我谈心，倾诉他对妻子的失望与痛苦，甚至说若有人更适合她，他愿亲手将她交出。两天后，恩格尔松太太深夜来找我，哭诉要回彼得堡，求我劝丈夫放她走。我意识到恩格尔松已把我们的谈话告诉了她，只得温和地重复先前的话。她道谢后却说若不走就投海，又提到已烧掉一些信件，我这才看出她并非真想离开，只是任性；而恩格尔松其实根本不愿她走，她深知自己能控制他，有恃无恐。此后十来天风平浪静，接着争吵周期性复发：她哭着宣布明天动身或投海，他脸色发青、外出借酒浇愁或去办签证，最终一切复归原状。她表面与我和睦，实则暗生怨恨，怪我不同情她的"悲惨命运"。不久她的病态全消，变得健壮爱打扮，却开始像赌徒一样周密谋划：要控制恩格尔松、报复我，并借纳塔利娅病重之机把我的孩子和全家生活夺到手里；若不成，就破坏我与恩格尔松的关系。她虽小有成绩，但因恩格尔松多话和我的警觉而未全功。1851至1852年我遭遇灾难，恩格尔松给予安慰；葬礼后他受妻子指使，问我是否愿把孩子交给她教育。我坦承不能接受，他虽承认她不合适，却说这或许是她得救的最后希望；我追问若失败呢，他便不再提。她因此恼羞成怒，三天后他们匆匆离开尼斯前往热那亚。我路过热那亚时见他们客气相处，她却不断恶毒挖苦我，甚至附在丈夫信里。我忍无可忍，写信给恩格尔松，说不肯交出孩子她毫无道理，并讽刺不应以牺牲孩子的教育来报答朋友的同情。她从此不肯宽恕我，恩格尔松当时不动声色，几年后却以此指责我。末尾我议论：没有孩子的女人难有无私的奉献，养育别人的孩子更只会像宠猫狗一样；并提到一位熟人的五岁女儿寄养在恩格尔松家，孩子淘气其实只是妨碍了他那位无所事事的妻子，恩格尔松却来信大骂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