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米特文集：宪法学说》第十六章：国民法治国与政治形式

近代国民法治国宪法始终是混合宪法。原因有二：其一，法治国要素（基本权利与权力分立）本身只是一套限制、监督国家权力的手段，不构成政体，必须与君主制、贵族制、民主制等政治形式原则结合……

近代国民法治国宪法始终是混合宪法。原因有二：其一，法治国要素（基本权利与权力分立）本身只是一套限制、监督国家权力的手段，不构成政体，必须与君主制、贵族制、民主制等政治形式原则结合；公民自由原则可将任何政体改变为受宪法律节制的立宪形式，人民主权也须受基本权利约束。其二，宪法的政治要素内部，各种政体原则本身也在混合，这承袭了从亚里士多德、波利比乌斯到博林布罗克、孟德斯鸠、《联邦党人文集》的混合政体传统。此外，法治国要素不涵盖制宪权，须按不同政治形式原则组织不同权力才能实现分权。

政治形式归根到底基于两项对立原则：同一性与代表。同一性原则指人民作为政治统一体直接在场、与自身同一；代表原则指政治统一体必须经由体现（人格化代表）而存在。两者互为条件，任何国家都不能只用其一：即便直接民主的公民集会，个别公民也是以citoyen身份代表统一体，而非私人总和。代表概念属于公法与政治领域，是一种存在性质而非规范程序，它使不可见的更高存在（政治统一体）在公共领域公开现身，因此只有统治者能代表，官员、代理人、委员会均不能；正当性也不等于代表。同一性原则的彻底化对应民主制（最低限度统治），代表原则的极致对应君主制（最大限度统治），传统三政体划分的实质即两项原则何者占支配地位。

国民法治国把这两项原则结合、相对化，形成近代宪政国家。市民阶层既反对绝对君主制也反对绝对民主制，其目标是议会制——一种贵族制性质的中间形式：议员理想类型是独立的精英，议会作为人民代表与君主对峙，构成二元制；当君主代表弱化后，议会须独立于选民，否则沦为选民委员会而丧失代表性质。近代宪法在行政上设国王或总统（君主制要素，且具代表品质），立法上运用民主制要素（选举、公民投票），并常设上议院（贵族制要素），使各形式要素平衡混合。因此宪法学须在政治形式要素内部依次考察民主制、君主制、贵族制，以理解议会制这一典型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