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故事集》第十五节

万历皇帝对利玛窦的自鸣钟和洋画更感兴趣，未必看过那份地图。

万历皇帝对利玛窦的自鸣钟和洋画更感兴趣，未必看过那份地图。约二百四十年后，鸦片战争已打了近两年，道光皇帝还不知道英吉利国在哪里，尽管宫中藏有南怀仁绘制的更精确的世界地图。这说明地图只是新奇陈设，而非知识——只有在特定世界模型中，问题才有意义。

1602年前后，葡萄牙驻印度殖民当局要确定关于世界地图的知识，需要实地证据：派人沿马可·波罗相反方向走一趟，若与利玛窦会合，即可证明中国就是"契丹"。鄂本笃假扮亚美尼亚商人，混入中亚朝贡商队，经巴基斯坦、阿富汗、新疆，1606年抵达甘州，听到利玛窦的消息。

1935年，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抵达甘州，目睹废除春节的新年庆典和县衙拷打犯人的惨状。他所在的西北公路探险队梦想修建内地通往新疆的现代公路，公路当时未建成，但他写出《丝绸之路》，使古道广为人知。

鄂本笃在甘州被关在门外等待一年，焦虑不堪，对穆斯林同伴充满敌意，却不知朝贡贸易规则本就如此。后来他从归来的商人处得知北京有受皇帝宠信的传教士，接连写信托人带去。1607年3月，一名耶稣会士从北京到来，鄂本笃欣喜若狂，认定使命完成。十一天后，他在利玛窦派来的教徒钟鸣礼怀中去世。利玛窦和鄂本笃从东南、西北两方向走过中国，相遇于甘州，证明了从甘州一直向东就是"契丹"，"契丹"就是中国。

公元前121年，霍去病大败匈奴，在河西置四郡，张掖由此得名。八百五十八年后，王维奉旨巡边，写下《使至塞上》，那时的人豪迈地走向大漠。

附记指出，鄂本笃探险五十年后，英国地理学家仍认为中国和契丹是两个地方，弥尔顿在《失乐园》中也把"汗八里"和"北京"并列，知识扩散相当缓慢，葡萄牙人垄断远东联系，不愿向竞争对手传播新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