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故事集》第九节

我与老四在哈瓦那的酒吧里遇到一位名叫雷利亚的拉丁女子。老四认定她是古巴部长之女，喋喋不休地向我强行推销她的故事。

我与老四在哈瓦那的酒吧里遇到一位名叫雷利亚的拉丁女子。老四认定她是古巴部长之女，喋喋不休地向我强行推销她的故事。我却觉得这名字属于葡萄牙人，老四不过在与自己的幻想交谈。后来我在葡萄牙人平托的《游记》中找到了雷利亚。平托一生十三次被俘、十六次被卖，1542年他与海盗从浙江镇海出发去盗掘王陵，风暴后幸存的十四人沿路乞讨至南京，被官府扣押，沿大运河解送北京。途中在运河边的邳县，他们被押解过市，一位围观妇女用葡语与他们交谈，自称伊内斯·德·雷利亚，是被发配流放的葡萄牙使节托梅·皮雷斯之女，父亲因被疑为间谍而遭笞刑拷打，五人丧命，余者流放至此。我打电话问一位邳县朋友是否听说过葡萄牙人，对方茫然。我宁愿相信平托的记载，尽管他以谎话著称。平托还记述了漓江边用鱼鹰捕鱼的场景，令他日日观看不厌。我又想起萨拉玛戈笔下澳门大黑船返航里斯本的盛况，那时葡萄牙人已占据澳门，而雷利亚已化为书页上一个墨点。回到哈瓦那那晚，老四酒后越发癫狂，认定雷利亚是格瓦拉的亲属，一路胡言乱语。我狼狈地付了账，把老四拖走，交给他的妻子——一位世界银行高级职员。那夜北京的天空幽深发紫，我耳边响起雷利亚的笑声，她用字正腔圆的北京话说："哥们儿，走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