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是个神经学家：艺术与科学的交融》第三十节

格特鲁德·斯泰因复杂的文风让人无法走神，她强迫读者与语言亲密接触，从而意识到句子结构本身——就像小学语法课上的句子图解。

格特鲁德·斯泰因复杂的文风让人无法走神，她强迫读者与语言亲密接触，从而意识到句子结构本身——就像小学语法课上的句子图解。半个世纪后，乔姆斯基证实了她的直觉：言语由大脑中看不见的深层语法规则维系，这正是语言无穷可能性的来源。

斯泰因曾在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解剖胎儿大脑，成绩出色，却对临床医学感到无聊，转而通读亨利·詹姆斯的小说并写下晦涩的笔记。1903年她搬到巴黎哥哥利奥的公寓，进入前卫艺术圈，先后受塞尚、马蒂斯影响，与毕加索最为亲近。1905年她请毕加索画像，此后两人长期交流；1906年毕加索从西班牙回来后大幅修改画面，用抽象的面孔取代写实。受此影响，斯泰因的写作也日益抽象，主张语言不是镜子，无法真正描述现实。她后来写出《软纽扣》，句子近乎荒诞的音节组合（如“鸡蛋耳朵狂”），迫使读者只读不回想，靠超越字词的结构产生诗意。尽管首本书需自费出版，她仍自比基督与莎士比亚，认为世人难以用新眼光看问题。

斯泰因惯于夜间写作，黎明前停笔，睡到午后。她推崇亨利·詹姆斯，称其为现代文学先驱：亨利后期小说不直接描绘现实，语言成为含糊符号，意义产生于读者与文本的互动。这与威廉·詹姆斯的心理学相呼应——《心理学原理》指出语言割裂了真实体验，现实本是“膨胀混乱的大谜团”，整齐的分类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