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是个神经学家：艺术与科学的交融》第二十三节

本节探讨视觉的“自上而下”处理机制，并以塞尚的绘画和他与左拉的决裂为例说明。

本节探讨视觉的“自上而下”处理机制，并以塞尚的绘画和他与左拉的决裂为例说明。

视觉并非单纯记录外界光线。神经科学发现，视觉信息进入大脑后分快慢两条路径：快速路径将模糊图像传至前额叶皮层，大脑据此先入为主地“猜测”所见之物，再将此预期强加给慢速路径中正在精细分析光线的视觉皮层。这一过程优先保证感知的连贯性，牺牲了客观精确性。神经学家奥利弗·萨克斯的病人P博士因皮质受损，丧失了这种自上而下的整合能力。他的眼睛能正常接收光信号，却无法将线条和色块辨识为完整物体，世界在他眼中如同抽象的碎片迷宫，他甚至会错把妻子的头当成帽子。

画家塞尚的作品正体现了这种大脑主动建构现实的过程。他意识到纯粹的视觉印象并不真实，因此其画风介于具象与抽象之间，将物象解构至即将瓦解的边缘，迫使观者的大脑主动参与，将画面线索整合为完整意象。塞尚与作家埃米尔·左拉曾是挚友，但左拉在成名后，以其真实生活为蓝本创作了小说《杰作》。小说将塞尚塑造成一个才华枯竭、最终自杀的失败画家，并将其艺术贬斥为病态的抽象。此举公开否定了塞尚的艺术追求，导致二人决裂。左拉坚信文学应如科学般客观记录现实，排斥主观抽象，而塞尚则用画笔证明，我们所见的现实本就是大脑的主观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