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是个神经学家：艺术与科学的交融》第二十四节

左拉的科学现实主义小说很快过时，他晚年承认当年错判了塞尚的抽象艺术。

左拉的科学现实主义小说很快过时，他晚年承认当年错判了塞尚的抽象艺术。左拉与塞尚儿时交好，却因对现实本质的看法相左而分道扬镳：左拉逃向科学事实，塞尚则相信是大脑创造了世界。塞尚因此成为现代派艺术创始人，他打破绘画法则以呈现视觉过程，后来毕加索、布拉克的立体主义在其基础上进一步发展。

塞尚晚年偏爱留白，创作《非限定形式》这类看似未完成的作品，把不完整性当作视觉过程的隐喻，让观者用大脑补全画面。在《圣维克多山》中，他把风景简化为最基本的线条与色块，山峰仅是一道淡灰的痕迹，却仍被观者感知为坚实的存在。这说明即使画布空白，大脑也能从中找到意义。

20世纪初的格式塔心理学家反对冯特的简化主义，主张视觉由大脑自上而下建构，幻觉即证据。现代神经科学印证了这一点：V1至V5脑区逐步加工视觉信息，V2起大脑便开始改变所见，V5（内侧颞叶）是意识观念形成之处，实际看山与想象山激活相同的神经细胞；颞叶特定神经细胞受损会导致视觉物体失认症。外侧膝状体中从皮层投向眼部的神经纤维比反向多十倍，前额皮层会调整输入直至"看到"想要的形象。结论是：大脑不是照相机，观察即想象，人被锁在各自的视野中；塞尚的后印象派正是把这种主观的不诚实作为艺术主题，提醒人们艺术充满虚构与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