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 14 集

余倩儿备下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板栗炖野鸡、红烧乳鸽、清炒腊肉，还有几样自家园子里摘的小菜。

余倩儿备下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板栗炖野鸡、红烧乳鸽、清炒腊肉，还有几样自家园子里摘的小菜。席间，钱嘉义有意无意地试探着，想弄清余倩儿究竟会不会医术。余倩儿只是笑了笑，答道：“回大人，治病讲究对症下药。小女虽对草药有些常识，可看病断症实在束手无策，让大人失望了。”钱嘉义勉强挤出笑容，端起碗来，心里却满是狐疑。一旁的罗云鹏舀了碗汤，暗自嘀咕这家伙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另一头，武大进正与宛平县的把总商议，打算天一亮就发兵青峰山，前去接应王爷他们。吃过饭，罗云鹏安排锦衣卫加强警戒，杀手就埋伏在周围的密林里，他也不敢贸然下山。他看见钱嘉义在巡视王爷们的伤情，便走了过去。眼见王爷的病情日渐加重，罗云鹏心里一阵烦乱。钱嘉义拍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罗兄，我跟你说句正经的。这杀手既然能下毒，就该有解毒的办法……”罗云鹏恍然大悟，嗔道：“我说你钱嘉义怎么变得阴阳怪气的，早说啊！”说罢欲走，钱嘉义拉住他，叮嘱道：“杀手在暗处，得多派些人手，不能大意。”罗云鹏点点头，提着剑走了。

可钱嘉义心里对罗云鹏的自信并不踏实，万一抓不住杀手、拿不到解药，一切便前功尽弃。罗云鹏走后，他召集了十几个锦衣卫，又向余倩儿要来十几个盛药的铁盆挡在胸前，大摇大摆地下了山。再说罗云鹏进了密林，先爬上一棵大松树，眼观四周。夜色沉沉，除了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并无异样。杀手究竟藏在何处？正思索间，他望见山上一队锦衣卫黑影幢幢、脚步杂乱地往山下奔去，不禁心里暗骂：这不是送死吗？钱嘉义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话音未落，前面已闪出三条黑影，朝锦衣卫的队伍扑去，无疑就是那帮杀手。罗云鹏不再迟疑，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三个杀手追到林中小路边，方才还在的锦衣卫队伍忽然不见了踪影。叶长彪的弟弟叶长虎狐疑地环顾四周，林中静静的，悄无声息。就在这时，落在最后的杀手被罗云鹏点了穴道，昏了过去。罗云鹏趁另外两人注意力都在前方，猛地抱起昏倒的杀手腾身而去。叶长虎发觉后，与另一个杀手紧追不舍，抬手射出一把暗器。罗云鹏听闻身后暗器的呼啸声，随手舞剑，暗器打在剑背上，迸出一串火花。一直伏身在林中不敢动弹的锦衣卫看见了前方三个人影和四溅的火花，钱嘉义站起身喊道：“朝后面两个人影射箭，快！”一排利箭应声而出。那两个杀手本已追到罗云鹏身后，正要挥刀砍下，箭雨骤至，只得挥剑抵挡。罗云鹏趁机退到了锦衣卫身后。铁矶堡的吴平躲在暗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他并不知道暗处还埋伏着两个神秘的蒙面人。

到了山顶，罗云鹏把剩下的十来个人一一安排妥当，以防杀手偷袭，自己则与钱嘉义一道将俘获的杀手带进余家的柴房，准备审问。谁知穴道一解开，杀手便骂声不绝，想借此引起外面同伴的注意。罗云鹏火了，上前给了他两耳光：“说，解药在什么地方？”杀手却依旧嚣张。恰在此时，叶长虎带着人攻了上来。罗云鹏重新点了杀手的穴道，对钱嘉鹏说：“你留在这儿。”说完提剑冲了出去。罗云鹏前脚刚走，余倩儿便一脸惊恐地躲了进来。钱嘉义指指坐在地上被点了穴的杀手，说道：“余姑娘，这就是杀害你父亲的凶手之一，罗大人刚刚抓住的。你知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余倩儿漂亮的脸上浮起一阵杀气，连钱嘉义看了都心里发毛。

外面，罗云鹏与两个杀手挥剑厮杀。他的武功本就在二人之上，加上周围十几个锦衣卫相助，很快两个杀手便气喘吁吁地挨了两剑。叶长彪见势不妙，掷出一颗火药弹，趁着烟雾逃掉了。罗云鹏也不追赶，吩咐手下注意警戒，便回到柴房。令他大感意外的是，那杀手竟痛不欲生地挥手求饶。余倩儿怒气未消，抢过罗云鹏的长剑就要冲过去：“我杀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钱嘉义一把拦住：“余姑娘使不得，等问过话再杀不迟，你冷静点……”罗云鹏将剑收回剑鞘，逼视着杀手：“说，解药在哪里？”杀手哭丧着脸：“说了你们也许不信，可的确没有解药。”钱嘉义拿起石头又要砸他的脚跟穴位：“胡说，既然敢施毒，怎么会没有解药？”杀手害怕地道：“大人饶命。这毒药小的只知道叫化血大毒，无色无味，听说是用最毒的眼镜蛇、丹顶鹤毒还有几种毒草汁精炼而成，据小的所知，至今没有任何药能解此毒。”话音刚落，杀手趁两人不备，一头朝旁边的柴火堆撞去。罗云鹏大吃一惊，忙上前从柴堆里扒出他，只见杀手头上插满树枝，胸口还深深插着一把镰刀。两个人悲哀地对望着——白忙了一场。

而在朝堂之上，魏忠贤与当朝要臣们的会面，果然如他所料般顺利。内阁首辅韩广本就是靠巴结魏忠贤上位的，自然不敢违背魏千岁的旨意；刑部尚书杨寰、吏部尚书田吉，与兵部尚书崔呈秀、工部尚书吴淳夫、太常卿倪之焕、副都御史李燮龙，号称魏忠贤的“五虎”。魏忠贤让许显屯把指证信王谋反的证据一一摆出，众人一致认定证据充分有效。魏忠贤暗自得意，幸而早借熊延弼的案子把东林党人一网打尽，此事才办得如此顺当。他满意地朝崔呈秀笑了笑，说道：“既然在座各位对信王谋反一事并无异议，我看除了兵部的崔大人，各位还是随哀家一起去面见皇上吧。”韩广起初推辞，末了还是随众人一同前去面圣。

入夜之前，罗云鹏下了死命令：所有士兵一律待在距茅草屋二十米开外，任何人私闯这道“禁区”，格杀勿论。正因为有这道命令，余倩儿才敢烧水，准备洗去一身泥土。看来她是个极爱干净、极清纯的姑娘。顾秉谦捧着重礼等在魏府外求见魏忠贤，魏忠贤却未加理会，独自离去了。他一出自家房门，很快就把韩广那件不愉快的事抛在脑后，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见了熹宗帝该怎么说——该交代的，都事先和许显屯、田尔耕、杨寰、田吉交代清楚了，应该没有大问题。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熹宗寝宫门外，早有太监进去禀报，小灵儿跪在屋外迎候。按宫里的规矩，皇上和妃子歇下后，任何人不得打扰，除非是国破家亡的大事。小灵儿今日便当是天下大乱的特例，硬着头皮禀告了皇上。熹宗正与杨贵妃云雨交欢，被小灵儿骤然打断，恼怒异常：“大胆奴才，你搅乱朕的好事，是不是找死？”小灵儿跪在门外，大着胆子道：“皇上恕罪，实在是魏大人、内阁首辅韩大人、刑部的杨大人、吏部的田大人，还有东厂的许大人和锦衣卫的田大人有要事求见……奴才罪该万死，怕禀告晚了误了皇上的大事。”杨贵妃听见进见的人里有自己的哥哥，也在一旁帮腔：“皇上还是去看看吧，这么多朝廷大臣深夜求见，一定是有天大的事。”熹宗一听，慌忙从杨贵妃身上爬起来，披了件衣服就往外奔。他在门口与跪着的小灵儿撞在一起，险些摔倒，狠狠一脚把小灵儿踢到一边。这么多大臣深夜求见，莫不是有人要造反？熹宗一阵惊恐，眼前闪过郑王妃带人将他软禁的那一幕。

魏忠贤和大臣们没想到熹宗会披着睡袍出来，愣了片刻，魏忠贤马上跪倒在地。熹宗问道：“魏爱卿，你们深夜到此有何事禀报？”魏忠贤示意众大臣拿出证据，指证信王的阴谋。熹宗一听三位王爷已被信王所害，悲愤万分。魏忠贤见他神思恍惚，轻轻碰了一下韩广。韩广上前道：“皇上，没想到信王这帮人如此心狠手辣，依臣之见，若不严加法办，他们很快还会犯上作乱。”熹宗把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魏爱卿传旨，着令东厂和刑部，对参与信王阴谋的人，无论官职大小，一律逮捕严加查办！”随后熹宗留下魏忠贤一人，说出了对锦衣卫缇帅田尔耕的不满。皇上要他查田尔耕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魏忠贤突然一阵心惊肉跳。眼下一切进展顺利，为何他总有不祥的预感？魏忠贤百思不得其解。

从杀手袭击算起，又过了三个时辰。钱嘉义查看三位王爷的伤势，发现他们的呼吸愈发虚弱，瑞王爷整个胸口更是开始变得青紫，不禁皱起眉头。他来到茅草屋外，轻声唤道：“余姑娘？余姑娘？”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钱嘉义想了想，推开虚掩的门——屋里空荡荡的，余倩儿并不在。这么晚了，她会去哪儿？这时，旁边的厨房传来清脆的水声。钱嘉义探身过去，撩开小窗上的窗布一角望去，看见余倩儿裸露着雪白的身子，正在大浴桶里洗澡。忽然，他感到脖子上一阵冰凉，一把剑横在肩头。罗云鹏在背后低声问：“你鬼鬼祟祟地在干什么？”钱嘉义急了——他既要护住余倩儿的玉体，更要护住自己。他死死抓住罗云鹏：“罗兄，你听我说。我留在山上，是因为怀疑余姑娘能为王爷们解毒。你想啊，余姑娘是余神医唯一的女儿，余神医又没有徒弟，这荒山野外的，医术不传给她传给谁？我们趁她不在，去她房间找找证据。只要有了她会医术的铁证，就由不得她不承认了。”罗云鹏拍了他一下，带头走进了余倩儿住的茅草屋。

魏忠贤下令田尔耕天一亮就带人赶往黑石镇，把三位王爷的尸首带回来。田尔耕领命而去。魏忠贤耳边回响着皇上对田尔耕的评价，心里一阵发紧。那茅草屋不大，只有二十多个平方。白天被杀手搞乱的房间，此刻已被余倩儿收拾一新，屋里并无特别之处，只是墙角一排排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看来这对父女都是饱读诗书的博学之士。这时，正在搜查余倩儿床铺的罗云鹏找到一本厚厚的医术秘笈，喊道：“钱兄，你看！”钱嘉鹏正要回答，房门忽然开了，他连忙把医书藏到身后。余倩儿看见罗云鹏和钱嘉义待在屋里，很是吃惊：“两位大人深夜到此，有什么事吗？”两人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