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 8 集

半个时辰前，慕蓉秋和小红在东厂衙门附近的三条巷子里各瞧见一辆马车，起初她们并未在意。

半个时辰前，慕蓉秋和小红在东厂衙门附近的三条巷子里各瞧见一辆马车，起初她们并未在意。没过多久，车上下来五个黑衣黑裤的人，马车随即驶离。这五人看着彼此毫无关联，却互相打起暗号，慕蓉秋觉得事有蹊跷，既像东厂的人又不像，又显然对东厂有所图谋，便赶紧让小红去叫钱嘉义。

钱嘉义感觉脖子上的刀透着杀气，冷汗直冒。罗云鹏气呼呼地说要让他心服口服，质问他今早是否去过自家对面的云上楼酒家，还说自己已问过伙计，伙计都认出了他，要带他去见田尔耕。钱嘉义赶紧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纸条，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东厂搜查罗家，罗云鹏危险，速告之”，并无署名。罗云鹏看了顿时愣住。与此同时，小红跑回家里发现了钱嘉义的纸条，急忙又跑出家门。后来罗云鹏愁眉不展地谈起与田尔耕见面的情况，钱嘉义分析田尔耕已将慕蓉秋和罗云鹏视为同伙。他推测神秘人有苦衷，策划谋杀的很可能是当朝权贵，或是神秘人卷入其中良心发现才送纸条；若果真如此，谋害皇上的便是一伙重臣。他反问罗云鹏，为何田尔耕不重奖这位救驾功臣，反而派东厂密探监视他。罗云鹏心里一紧，欲言又止，还小心地开门四下查看。钱嘉义又说，田尔耕只是锦衣卫头目，监视罗家的却是东厂密探，能指挥东厂的人身份更大，主谋可能比田尔耕还高。罗云鹏目瞪口呆，这早在钱嘉义意料之中，此番见面让他对案子有了大致轮廓。出了“一品香”，钱嘉义迎面碰上骑马赶来的小红，他毫不犹豫上了小红的马，东厂的动向最让他揪心。

那五个黑衣人分别躲在阴暗巷中等待，慕蓉秋预感到要出大事。果然六辆马车停在东厂门前，疲惫的崔呈秀、许显屯在大批护卫簇拥下打着哈欠上车疾驰而去。马车一走，黑衣人如得信号般飞身上屋顶，躲在树上的慕蓉秋惊得紧贴树干，好在对方没发现监视，一个个翻墙而入。她想跟进去又怕打草惊蛇，毕竟这里是高手林立的东厂衙门。黑衣人们进东厂后以黑布蒙面，轻车熟路来到诏狱门前，用暗器解决两个守卫，拿钥匙开锁拉开铁门，一个黑衣人先向里吹毒烟。过一会儿，领头的拉开铁门，挥手留两人在外，其余三人飞进诏狱。看守诏狱的二十名高手尽数中毒倒地，事先分工好的两人持剑猛刺，绝不留活口。放毒烟时，梁文宏正在小屋喝闷酒，从半开的门看见守卫倒下，又见烟雾飘来，立刻意识到有毒，情急之下用刀在脸上扎出口子装成七窍出血的样子躺地装死，竟因此捡回一条命。领头的走进值班室，见梁文宏“横尸”在地，本想补一剑又觉多余，便从他腰间挑下死牢钥匙走了出去，梁文宏这才半睁眼睛庆幸命大。黑衣人首领打开死牢的门，三个杀手头戴铁盔只露双眼看着他，他有些吃惊却顾不得许多，上前劈开枷锁说“快走吧”。黑衣人带着他们冲出诏狱，行动干净利索，整个营救神不知鬼不觉。

就在黑衣人潜入东厂后，小红骑马带着钱嘉义赶到，小红委屈地说是某人乌鸦嘴胡说，钱嘉义突然把手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慕蓉秋连忙捂住小红的嘴。空气仿佛凝固，只听马车声由远及近，三辆马车分别停在三条巷内。恰似计算好的，五个黑衣人带着三个戴头盔的杀手飞越高墙，在空中分成三部分跃进三辆马车，转瞬即逝，小红惊叹得睁大双眼，马车悄然消失。钱嘉义看得真切，一个黑衣人和三个戴头盔的人上了右边马车，人数最多，当即指着说“跟上它”。小红得令跳上另一匹马向相反方向追去。马车在京城街道疾驰，为免被发现，钱嘉义和慕蓉秋远远跟着，冬夜寒风刺骨，慕蓉秋守了大半夜手脚冰凉，钱嘉义骑马替她挡风，她不由紧紧抱住他，感到由衷温暖。马车在城中一座破庙外停下，四人下车进庙，马车又疾驰而去，钱嘉义犹豫后决定跟人不跟车，向慕蓉秋做了手势。慕蓉秋会意，拉住他腾身上屋顶，远远看见四人在院中说话，却听不清。三个杀手随领头黑衣人进了破庙，一杀手问为何救他们，黑衣人说只是执行主公的命令，又不肯透露主公是谁，给了些银两说不多久主公自会找他们。钱嘉义和慕蓉秋想听清对话悄悄靠近，钱嘉义不慎踩落瓦片，慕蓉秋眼疾手快从空中接住。可还是惊动了院中四人，他们互看一眼跃上屋顶分四路逃散，慕蓉秋犹豫追哪个时人已不见踪影。她懊恼地瞪了钱嘉义一眼，把瓦片丢出院中，粉碎声格外清脆。两人来到院子四处打量，慕蓉秋问那三人为什么戴头盔、到底是什么人，钱嘉义也百思不得其解。

兵部尚书崔呈秀回家已过十二点，连日讯问和编造“供词”让他口干舌燥疲惫不堪。他睡得不踏实，梦见魏忠贤领他面见皇上却到了东厂诏狱，硬说他谋害皇上，他争辩两句，魏忠贤就让许显屯给他动剐刑，一刀割去一小片肉，疼入心肺，他在大喊中惊醒。睡在外间的两个贴妾听到喊声冲进屋，院中家兵也点亮灯笼在门外询问。院中灯光射进房间，崔呈秀在明暗交替中恍惚地呆坐床上发抖，见几乎所有崔府人都被惊动，火冒三丈抓起枕头砸向贴妾，院中灯光随即暗淡，贴妾狼狈跑出，屋里安静下来。他一头倒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既无睡意也看不进书，索性穿衣准备去兵部衙门看看，若让信王跑了，魏忠贤真会把他千刀万剐。手下为提神点燃大烟，崔呈秀吸了一口便命刘强林调集二千精兵到兵部衙门集合，刘强林心里一惊，调京城兵马要有皇上手谕却不敢问，出屋后崔呈秀又让吴大群派人盯着刘强林，若他拒不执行就以兵部右侍郎身份解除其职务，行动由吴大群全权负责，吴大群心有不安。

小红跟踪另一辆马车到了信王府附近，见这里布满官兵，吃惊地回马而去。钱嘉义、慕蓉秋和小红牵着马没精打采地往回走，寒风迎面，慕蓉秋打了个寒战，钱嘉义忙脱下羊皮背心给她穿上，慕蓉秋责怪他，他正准备作揖赔罪，小红飞马赶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信王府像是被包围了，钱嘉义大惊上马飞驰而去。到了信王府附近，他们看见巷道路障旁有人点篝火喝酒吃肉，一连转了三个通往信王府的巷口都是如此。钱嘉义把慕蓉秋领到一条无人把守的小巷，略微放心，看来秘密后门还没被发现，他做了手势，慕蓉秋抓住他衣襟跃上围墙。钱嘉义四下无人便跳下，不料地面不平一屁股跌坐，后院忽被火把照得通亮，家兵冲上来抓住他骂是奸细要捆起来。很快管家周二爷陪周妃赶到，周妃亲自为他松绑，说家兵不认识多有得罪。慕蓉秋躲在围墙旁高树上，对事情这么快解决颇有遗憾，心里恶作剧地想若家兵重打钱嘉义三大板才好，好有人替她教训不守信用的他。钱嘉义随周妃和管家走出后院，只见一百五十多家兵严阵以待，将军王雄涛上前请周妃转告王爷快动身，说一百五十多家兵全部阵亡也要杀出一条血路，钱嘉义知道王府家兵总管王雄涛一家三代在此当亲兵，一股热血沸腾，随周妃进了书房。

事情并未出崔呈秀担心的意外，二千精兵集合完毕后，他下令包围信王府，圣旨到达前不准任何人进出，吴大群紧张地和十个亲兵紧盯着刘强林，刘强林静默几秒便领命出去布置。信王在书房烦躁踱步，周妃的表弟督察院给事中周纪元呆坐一旁，两人都束手无策，见钱嘉义来信王一愣说刚吩咐夫人去请他就到了，钱嘉义有些尴尬，说情况紧急，有人策划了针对王爷的大阴谋，他晚上见过罗云鹏，据他说今天上午皇宫警卫格外松懈，锦衣卫五大高手都被调离岗位，谋杀皇上和王爷们的真凶很可能与朝廷重臣有牵连。周纪元听出话外之意，说若真如此，被抓的三个杀手就危险了，周妃不解问为何，周纪元说正因为是唯一证人才有人想灭口，钱嘉义插话说还有另一种可能，利用三个杀手玩阴谋。信王府门口兵越来越多，周二爷叫人赶紧关门，钱嘉义说包围信王府就是危险信号，说明有人已向王爷下手，周纪元不甘心说不能坐以待毙，钱嘉义脱口而出面见皇上陈清一切，说进攻有时是最好的防守，这是救信王于险境的唯一办法。周纪元摇头说和王爷考虑过，司礼监被魏忠贤把持，求见折子只怕被压下，钱嘉义看看周妃说走司礼监不行但可试其他门路，周妃会意说进宫面见皇后，请皇后在皇上面前转告求见请求，信王感动地握住她的手说有劳夫人，这时周二爷惊慌失措跑进来说兵部衙门人马把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袁大均整夜呆在东厂前院自己房间未眠，他没想到谋杀皇上的案子牵扯到信王，后悔在许显屯和崔呈秀逼迫下签了口供，决定第二天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开东厂，却被人叫出门验尸，他吃了一惊，被魏忠贤派人叫到诏狱检查现场，没人说明发生了什么，凭多年办案经验他知道麻烦还在后面，内心一阵阵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