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城记》第二十一节

本节论述上海人何以成为独一无二的“城市部落人”。广州虽也与内地差异大，但其差异多源于地域文化，广东文化即便没有广州也依然存在；而上海人完全由上海这座城市造就……

本节论述上海人何以成为独一无二的“城市部落人”。广州虽也与内地差异大，但其差异多源于地域文化，广东文化即便没有广州也依然存在；而上海人完全由上海这座城市造就，没有上海便没有上海文化和上海人。上海人自傲的资本不是权势金钱，而是一整套区别于农业文明的城市文明规范，因此在他们眼中“外地人”几乎等于“乡下人”。

上海部落的形成有特殊历史原因。本世纪前半叶的上海与今日深圳相似：年轻、现代化程度高、移民构成、与世界联系密切，且以青壮年移民为主。但两者本质不同：深圳的开放是主动选择，因而易被国人认同；上海的开放则是被动强加的，上海人既从中得利，又因“洋化”被内地人鄙视，自身也陷入既自喜又理不直气不壮的尴尬。这种矛盾使上海的小市民把虚荣和自傲表现得浅薄琐碎，与大上海的“大”不成比例。

这种尴尬集中体现在上海人对北京的态度上。上海人不敢把北京归入“乡下”，因为京海之别极大；但北京人也不把上海人放在眼里，屡屡代表外地人奚落上海人。北京是众多古老城市的总代表，与农业文明联系紧密，上海人既不能否认北京的城市地位，又无法认同其传统，于是以对北京的特殊态度表示对传统的尊重，以对其他外地人的歧视表示对传统的背叛；北京人则因上海背离传统而特别看不起上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