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第 38 集：郭荣遗志，英雄落幕

赵匡胤心里明白，范质所言不虚，眼下立夏刚过，粮草未备，南唐与西蜀尚未平定，北伐绝非良策。

赵匡胤心里明白，范质所言不虚，眼下立夏刚过，粮草未备，南唐与西蜀尚未平定，北伐绝非良策。但郭荣统一天下的决心丝毫未减，他深知自己时日无多，便密令赵匡胤整训禁军，暗中筹备“北巡”之事。回到府中，赵匡胤心情沉重，感叹天下纷乱数十年，能遇到这样一位英明果决的君主实属不易。赵普却说，天下之乱，非一人所致；天下之治，也非一人能成。在赵匡胤的要求下，赵普吟诵了白居易的《七德舞》，其中一句“太宗十八举义兵，白旄黄钺定两京”，将乱世英主于动荡中开创基业、以武止戈的激荡心境说尽了。

依郭荣一贯雷厉风行的作风，第二天队伍便整装出城，此行名义上是巡边，实为北伐的前奏。汴京城内，范质急召翰林医官陶冲，细问天子脉象，得知郭荣所患并非寻常疾病，而是当初在北伐途中背上生出的痈疽，合并了严重感染。范质闻言大惊，直奔李谷府邸，怒斥他隐瞒君王的病情。李谷却冷静地推演，天子秘密集结的北伐之师恐怕已逾数万，一旦病危的消息泄露，顷刻间便会军心涣散，引来强藩觊觎。

赵普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带着赵匡义去拜见赵母杜氏，向她透露郭荣病体沉重，只剩半年寿数。而眼下，张永德执掌殿前司六年，根基深厚，又兼郭威女婿的身份，若郭荣骤然驾崩，幼主年仅六岁，张永德必定会效仿石敬瑭篡夺皇位。因此，赵普暗示杜氏应当为将来早作打算，命人备下礼物，让赵匡义出面去慰问探视，只求留下一份人情。

同一时间，郭荣在大名府召见潘美，命他一日之内精选三千精兵，次日护驾北上。消息传到汴京，张永德顿感不安，急忙找范质、李谷商议，一旦北伐大军尽数出动，北境空虚，契丹若趁机南下，社稷就危险了。李谷告诉张永德，陛下北伐已成定局，再无回旋的余地。

公元959年春，郭荣以巡边之名悄然北上，实为收复燕云十六州。四月十六日，御驾抵达沧州，当日便颁布北伐诏令，旌旗直指幽燕。周军兵分三路疾进，短短四十二日，益津关、瓦桥关、淤口关三座雄关相继易帜，瀛州、莫州等战略要地尽入周军囊中。史载周军“兵不血刃而下州县”，辽国边境防御如雪崩般瓦解。五月初，周军兵锋直逼辽国南京析津府，势如雷霆，辽廷震动。

然而随着战事深入，郭荣的病情却日益沉重。赵匡胤眼见孤军深入、补给艰难，深感忧虑。钱弘俶召集众臣讨论，听完全程，敏锐察觉到郭荣身体抱恙。五月下旬，大军行至涿州病龙台，郭荣在此偶然遇到一位牧羊老叟，一番交谈后豁然顿悟，幽燕百姓被辽国统治数十年，虽偶尔怀念故国，却也渐渐安于生计，若是自己突然倒下，周军必然溃退，届时辽军反扑，新收复的州县将遭残酷清洗。也正因如此，这位以“十年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为志的帝王，第一次在苍生与功业之间陷入抉择。为免生灵再遭涂炭，郭荣忍痛下诏班师，独自站在军帐前眺望远方，含泪长叹，不知自己再也无法饮到太平年下的那杯酒是何滋味。

回到汴梁后，郭荣自知大限将至，急召张永德与赵匡胤，以“策问身后事”之名进行政治摸底。他不仅默许了赵匡胤“先定南方、后图北伐”的统一战略，更将刘知远黄袍加身时所用的大纛秘密授予赵匡胤。同年六月，郭荣罢免张永德，擢升赵匡胤为殿前都点检，与范质、王溥、韩通四人一同辅佐七岁的梁王郭宗训。临终前，郭荣久久凝视燕云地图，泪流满面，最终对皇后符氏留下“善抚吾子”的嘱托。公元959年，后周世宗郭荣薨逝，年仅三十九岁。他收复的瀛莫二州后来成为宋辽边境的重要防线，而那道未能跨越的拒马河，终成北宋百年北疆之憾。他留下的，是一个即将终结乱世的新朝雏形，一片终宋之世未能收复的燕云故土，和一段被黄袍悄然改写的天命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