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第 12 集：南归梦遥，北地生变

赵匡胤到了晋阳，先去见侍卫马步军都虞候郭威，当面陈说利害。

赵匡胤到了晋阳，先去见侍卫马步军都虞候郭威，当面陈说利害。郭威对他的胆识颇为激赏，感叹赵弘殷这回总算明智了一次，赌中了人选。同时，孙太真挂念钱弘俶，到御史台狱探视，郭荣随后也来了。钱弘俶身陷囹圄，神情却很泰然，郭荣见了稍感欣慰，勉励他别灰心——如今他不再是池中物，天下人都心系于他。

入夜，刘知远与众人议事，赵匡胤、张永德在门外等候。若在往常，赵匡胤绝不会如此镇定，但他亲历了亡国之难，明白刘知远、郭威这般坐拥河东、觊觎天下的一方节帅，落子必得步步小心：北面有契丹虎视，南边诸镇环伺，河东之外另有河北盘踞，如此格局之下，一己的血勇与忠忱，多半得屈从于利害的算计。门内，史弘肇、苏禹珪等人端坐议事，各执一词。兵马都指挥使刘崇带着刘继业进来了，此人通晓多族语言，恰好送来一份要紧情报：耶律挞烈其实不在大营，已扮作奚奴在灰水河畔逗留了一个多月，而耶律德光的女婿萧思温则常来常往。刘知远看出刘继业是可用之才，破格提拔他做了副都虞候，随即差王峻赶往汴梁，假意对耶律德光俯首纳贡，实为试探虚实。

汴梁宫中，契丹群臣争执不下，一派力主耶律德光回师北上、另遣重臣坐镇中原，恰在此时王峻入宫递上了称臣的表章。冯道当即识破其中诈伪，郭荣、钱弘俶、水丘昭券等人也在暗自揣摩这番"伪降"藏着什么算盘。耶律德光自己也拿不定主意，亲自去请教冯道。冯道带他登上城楼，俯瞰京畿——所谓京畿十二县，唯有陈留尚存城垣，其余州县皆成丘墟；寻常百姓家早已断粮，无数人扶老携幼、背井离乡奔往汴梁，只盼能在天子脚下讨一口活命的粥饭。冯道指着苍茫景象，力陈赈济之必要：要在中原立足，不能只靠"打草谷"式的掠夺，更要赢得人心，开仓放粮既是仁政，更是固本之策。耶律德光被他说服，下令处死张彦泽以平民愤。那天张彦泽被押往市曹游街示众，沿途百姓不再是沉默，瓦砾、石块纷纷掷去——后世史载"断腕出镣，市人争脔其肉"，可谓恶贯满盈，终食恶果。

钱弘俶得知此事，心境从愤世转为沉郁，幸有孙太真相伴，凄风冷夜里给了他些许慰藉。他甚至自嘲许愿：若日后有命南归，索性抛了王室纷扰，去东海黄龙岛做个自在的"上门女婿"也罢。另一边，王峻求见冯道被拒，冯道让范质传话——若刘知远欲称臣，须献谷麦种粮各三十万斛，末了添了一句淡评："眼下这天下，大抵也就值这个价了。"赵弘殷受冯道示意，也警告郭荣，近日安分些，莫随意走动。

次日朝会，冯道代表百官向耶律德光献上国号"辽"，正式承认契丹政权承接天命，具备统治中原的合法性。孙太真颇为不忿，认为此举违背桑维翰遗志；钱弘俶却看得通透，说就算桑维翰复生，恐怕也会俯首称臣——自衣冠南渡算起，中原板荡、胡汉交融，所谓的文气节义早已变得模糊而功利，唯一的希望只寄托于河东明主。汴梁在行朝贺，太原却上演着一幕极具草莽气息的登基大戏：刘知远本想再观望，以郭威为首的众将臣却坐不住了，索性霸王硬上弓，把他从房间里抬出来，披上"龙袍"，再喊一声万岁，拥立就这么完成了。赵匡胤深受震撼——从未想到一个新时代的开始、一个中原天子的诞生，竟可以如此草率仓促，没有隆重仪典，只有一面代表军权的纛旗，成了最初的皇权象征。公元947年2月，刘知远正式即位，旗帜既树，应者云集。长期压抑的中原民心与汉人势力如同找到洪口轰然爆发：各地藩镇、后晋旧将纷纷斩杀契丹监军或使者，底层百姓群起诛杀契丹任命的官吏，澶州义军首领王琼率部攻入州城围攻契丹守将耶律郎五，东方义军接连攻破宋、亳、密三州。消息传到汴梁，耶律德光大惊，欲弃城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