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第 25 集：明主早逝，吴越之憾

钱弘俶心里明白，只靠斩杀魏伦、葛言平这样的豪强头目，并非治本之策，杀掉一个，自有后来者填补空缺。

钱弘俶心里明白，只靠斩杀魏伦、葛言平这样的豪强头目，并非治本之策，杀掉一个，自有后来者填补空缺。真正的关键，在于将他们的利益与朝廷捆绑在一起。于是，钱弘俶当众宣布：凡属经营田司贷出款项的家族，只要交出契约文书，不仅能收回本息粮米，还可获得朝廷认证、享受极低税率的“博易务”海上贸易特许牒照，将非法所得转化为合法的贸易特权。

这一举措出台，台州民间如久旱逢雨，百姓重获田产，感激不已。那些原本尚未赴宴的豪族也坐不住了，以顾彦诚为首的一众士绅携礼求见，直截了当地表示，只要能参与博易务事宜，他们愿如数交出贷契。沈寅从容应对，称户部只拨了百张牒照，早在上元当天就已发完，眼下再无余裕。其实钱弘俶他们只发了八十九张，谎称发完，是想留给那十户望族做人情。沈寅带来整整两大箱贷契，钱弘俶答应给十户望族发放十张牒照，条件是得照者必须包揽十年秋税。崔仁冀闻言色变，当即开口阻拦，指出包税制历来是行政大弊，能包税的都是地方高门大户，若将朝廷赋税之权赋予他们，等于给了他们临土治民的权柄，轻则横征暴敛，重则养私兵裂土。钱弘俶见沈寅与崔仁冀意见分歧，便提出把条件摆到明面上：额定一个数目，每年秋赋向十家索要，丰年不增，灾年不减，纵然十家全都黑了心，盘剥的也只是两百多家大户，怨恨都由他们自己担着。

澶州大河金堤上，郭威将一封火漆密信递给赵匡胤，嘱托他速返京师转交冯道。郭荣亲自相送，示意赵匡胤去见刘承训一面。刘承训已是储君，郭家父子又手握重兵，若明目张胆结交，难免惹来天子猜忌、朝臣非议，赵匡胤心领神会。

而远在杭州，钱弘佐已病骨支离。宫医诊为肺痈，称只需静养便能痊愈，钱弘倧察觉异样，私下追问，宫医们终吐露实情：钱弘佐如今食少事繁，元气已涸，恐怕大限将至。钱弘倧传召水丘昭劵与元德昭入宫，托付身后大事，唯独没有通知胡进思。二人心下一沉，深知胡进思是两朝宿将、元戎之首，在朝堂及军中根深蒂固，紧要关头将他排除在外，无异于自毁长城，埋下祸根。待元德昭匆匆入宫后，便向钱弘倧强调亡羊补牢，速请胡进思和钱元懿入宫，以定人心。可惜钱弘秬本就优柔寡断，再加上何承训这等宵小谗阻，竟将这至关重要的忠告置于脑后。

钱弘佐强撑病体交代后事，正式将钱弘倧托付于水丘昭劵与元德昭，又看向年幼的稚子与王妃，眼中满是歉疚，自感于夫于父皆有亏欠。待屏退众人后，他单独留下钱弘倧于榻前，一针见血地点破：想为君王，便要懂得君臣之间既要制衡更需施恩，未来既然要借重胡进思，今日就不该撇开他；若无危难时的托付之恩，反而生出疏远之隙，此举必会在群臣心中划下亲疏界限，他日根基未固便先使重臣离心，王位如何坐得稳。临终之际，钱弘佐明确交代三件事：朝政付元德昭，军权分散制衡，还要为钱弘俶备足聘礼，务必把婚事办得风光圆满。他安排好身后诸事，却抚不平心中的遗憾，只发出一声悲叹：此生太短，短得仅剩下负父子恩、亏夫妻义、欠兄弟情、违君臣德，无一得以周全，唯望钱弘倧莫要重蹈自己的覆辙，路当走得更长、更稳。

言毕，钱弘佐溘然而逝。这位五代十国里罕以文治与仁心著称的明主，从十三岁到二十岁的七年间，对内轻徭薄赋、减免苛捐杂税，重用良臣，使吴越经济持续繁荣；对外坚守中立，加固边境防线，抵御周边割据势力侵扰，确保境内安稳无虞。史载其“善抚将士，好儒学，性温厚，能诗”，奈何英年早逝，深谋远虑与未尽憾恨，一并留给了继任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