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第 3 集：兄弟阋墙，勇母救儿

钱弘佐在十四岁这一年丧父，丧亲之痛与对前路的畏惧交织，他只能靠胡进思护佑自身安危。

钱弘佐在十四岁这一年丧父，丧亲之痛与对前路的畏惧交织，他只能靠胡进思护佑自身安危。身为先帝托孤的老臣，胡进思在官场浸淫多年，忠义的表象之下，暗地里打的算盘是如何借此机缘把大权攥牢。宫中没了主事之人，人心动荡，内库当值的闫通骤遭毒手，尸首无从对质，王室私产被倒卖的线索就此断绝，胡进思便把疑心挪到了戴恽身上。戴恽来历不凡，既受先王重用，执掌兵权，又身为公主的夫婿，与钱弘侑有姑侄之亲。这门姻亲在风平浪静时是锦上添花，可一旦王位更迭掀起波澜，反倒成了最棘手的隐患。胡进思决意假手他人除患，选中的利刃便是方才了结闫通的何承训。翌日宫门甫开，戴恽才走进皇城的甬道，两侧埋伏的甲士便一齐跃出，他与随行部属登时被围在当中。胡进思当众罗织戴恽毁坏宫禁、僭越擅权等数桩罪名，何承训则对戴恽下了狠手。胡进思居高临下纵观全局，轻描淡写抛出夷三族的判决，顺带把钱弘侑也一并打倒，扫清前路，大权尽握。

俞大娘子那边正为钱弘侑收拾行囊，儿子即将动身去杭州，她怕孩子在外头吃亏，就叫仆人们备了好几只大箱。吴越王宫的气氛却截然两样，庄严肃杀之中，杜昭达手捧圣旨立于殿前，旨意只讲一件事：由钱弘佐登基，掌管朝政。钱弘佐听闻后并未雀跃，反倒是满心惶惶，自谦资历浅薄，难以担起江山重任。满殿寂静无言，钱弘俊与钱弘倧接连上前，齐声力荐钱弘佐。终于，钱弘佐把那份沉甸甸的圣旨接了过来，这一接，承载的远非一匹黄绫，而是钱氏基业于五代烽火里薪火相传的使命。

在皇城的甬道上，何承训俯身清理地上的血渍，原先佩刀的武人如今裹着粗布短衣，手握麻绳，在砖石上反复搓擦。程昭悦提着酒壶走到何承训跟前，问他对取戴恽性命一事是否心生悔意。何承训平心静气地诉说起往事：他给戴恽当了三年贴身随从，戴恽曾救他一命，可到了生死关头，那点情分最先被抛诸脑后，动手方能苟延，收手即是殒命。程昭悦闻言仰脖痛饮，随即岔开话题，讲起后唐明宗李存勖，说他扫平后梁、驱逐契丹，声威传遍四方，到头来却被亲信的乐师与侍卫乱箭穿身，殒命于废墟之中。在程昭悦看来，戴恽与李存勖皆是这纲纪荡然世道的牺牲品，世上没有亘古不变之事，效忠与反目往往转念即生。

钱弘俶同水丘昭券、钱弘侑赶回杭州，对宫里天翻地覆一无所知，杜昭达摊开一纸文书，念出所谓的先王遗训，逐字逐句给钱弘侑罗列罪名。眼瞅三哥就要被冤枉入罪，钱弘俶骤然抽出腰刀，以死相逼，令杜昭达只得先行回宫复命。紧接着钱弘侑身陷囹圄，钱弘俶则被钱弘倧领入王宫。钱弘俶跪于灵位之前，悲意涌上心头，他恼恨六哥绝情，更厌恶人情冷暖，那王座宛若一口吞噬人心的深井。钱弘俶只得独自去见兄长钱弘俊，盼他出面保全三哥性命，然而钱弘俊并未应允，只报以沉默。慎温其替钱弘俶道破一处残酷实情：钱弘侑遭难的根由，不在于他做了何事，而在于他紧握不放的弓箭都与越骑都两处兵符。当新主登基、权势未稳之际，任何脱离王命约束的武装力量，天然便是心腹大患。况且钱氏宗族中最难掌控的并非钱宏英，恰是钱弘俊——他身兼内牙诸军都统军使，麾下内牙军宛如潜伏于禁苑的长蛟。

钱弘佐差遣水丘昭券赴汴梁，肩负三项使命：一是呈递哀表，向中原天子禀报吴越君主薨逝一事；二是察访风土，摸清彼处朝局与百姓生计；三是拜谒权贵，尤须当面问候冯道。钱弘俶同样未歇，手书一封遣往黄龙岛，俞大娘子闻讯儿子遭扣，亲领百来艘战船浩荡驶入钱塘水寨，摆出一副不放人便交战的架势。满朝公卿见此阵势尽皆胆怯，群臣束手无策之际，钱弘佐将目光移向程昭悦，吩咐他亲赴敌营斡旋，并换上紫色朝服。俞大娘子张口便开条件：放回钱弘侑，连同戴恽一家老小，人一交还她即刻撤军，若不应允便兵戎相见。程昭悦折返复命，殿上顿时喧嚣四起，宰相元德昭献上一计，主张削去钱弘侑宗籍贬为布衣，令其恢复旧名孙本，再遣返黄龙岛。